扫描海南译界“异度空间” 2016年05月22日  

《丽丽的海南》内页

张敬群译著的中国古代诗文

《丽丽的海南》书影

  ■ 本报记者 徐晗溪

  近年来,得益于海南独特的地理气候条件与区位优势,从博鳌亚洲论坛到三亚海博会,越来越多的论坛、会展开始选择落户海南。随着海南对外交流的不断深入,翻译这一特殊的群体逐渐走进公众视野。

  我国翻译人才库的建设始于20世纪末,起步比较晚,算不得是一个很成熟的产业。而在海南,这种“不成熟”更为凸显,完全以翻译为生的人几乎没有,大多数高水平的翻译是学者出身,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翻译只是他们的“副业”。至于从事翻译事业的群体有多大,没有相关统计。海南省翻译协会名誉会长冯源称,海南并不缺乏优秀的翻译人才,只是他们少与外界联系,可谓是 “养在深闺人未识”。

  现状

  翻译市场散乱

  译者各自为营

  我国翻译人才库的建设始于20世纪末,起步比较晚,算不得是一个很成熟的产业。而在海南,这种“不成熟”更为凸显,完全以翻译为生的人几乎没有,大多数高水平的翻译是学者出身,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翻译只是他们的“副业”。至于从事翻译事业的群体有多大,没有相关统计。海南省翻译协会名誉会长冯源称,海南并不缺乏优秀的翻译人才,只是他们少与外界联系,可谓是 “养在深闺人未识”。

  海南不乏

  优秀翻译人才

  提起翻译人群,大家首先想到的也许是“同声传译”这一职场新贵,过万的日薪使得网友将该职业捧为最有“钱途”的职业之一。

  “国内行情是同声传译一小时一万元,笔译每字不低于五元”,留德海归博士刘国良向记者介绍国内翻译市场的行情,作为海南大学引进的高层次人才,他曾在德国波恩大学法学院从事法学研究工作。

  回国后,刘国良受邀参与到中德政府间文化交流项目之“德国政府2011-2015年度翻译资助项目”中,主持翻译一百多万字的著作《欧洲法律史》,并由中央编译出版社出版。

  刘国良任教于海南大学法学院,是一名法学教授,并非以翻译为生。德国作为大陆法系国家,无论是德国民法,还是德国刑法,均对中国法律影响深远。他为了钻研德国法学,自然需要大量阅读第一手的原文资料,并逐渐开始做些翻译工作。

  “商业翻译和学术翻译不一样,一般每字一到二元”,刘国良边说边感慨道,“学术翻译不太受重视,我做这些翻译,就是因为自己喜欢”。

  “刘国良曾在德国生活6年,他的翻译水平还是很高的”,海南省翻译协会名誉会长冯源介绍说,“我们省引进了一批海归人才,这些人虽然没有从事具体的翻译工作,但是他们的翻译能力不言而喻”。

  然而,并不是每个引进海归都能像刘国良那样著作等身。据了解,海南的海归博士可谓遍布各大常见语系,除了常见的留美、留日博士外,也不乏一些留法、留西班牙、留俄、留德博士。

  “他们都很热心,也有心出力,就是没有机会,大家不知道他们,他们也不知道如何联系外界”,冯源言语间颇有些惋惜,“像海南师范大学日语系教授曹春玲曾留学日本10年,无论是笔译,还是口译,都很出色,但是在国外呆久了,非常低调。”

  翻译市场

  念不好“生意经”

  记者曾采访过曹春玲,提及翻译工作,她坦言道,虽然也尝试把日本传统文化翻译成中文,并试图用日语介绍黎族文化,承接一些与政府课题有关的翻译课题,但是,“主要还是以教学为主”。

  这似乎也是海南翻译人群的一个现状,大多数高水平的翻译多是学者出身,而这些人平常需要承担教学任务,翻译工作更像是他们的“副业”。

  “虽说翻译收入不错,但我也几乎没听说过谁是完全以翻译为生,大都是兼职”,许小静介绍说。她毕业于中山大学德语系,目前供职于海口某德国人开的公司,业余时间会做德语老师并兼职德语翻译,“有些口译活动,高的话,一天还能拿500元日薪,笔译就不行了,价格很低,也就千字百元”。

  许小静介绍,随着翻译软件的普及,以及翻译人群的增加,翻译的入行门槛也随之变低,“你不做,有人做,有些企业对翻译文本要求不高,自然就找报价低的人,做笔译的多是靠走量赚钱”。

  据知情人士介绍,海南现在还没有翻译价格表,一般还是自己谈价钱,有些情况下,甚至会像做生意一样讨价还价,“人脉广的、知名度高的,就会要价高点,像做半天一场的同声传译可要价7000元”。

  例如,“我有一个朋友曾让我帮他介绍人翻译学术论文,对方开价2000一篇,他嫌贵,就想还价”,知情人士继续介绍说,“可是,按照业内标准,翻译这种质量的文本都是至少一个字一块钱”。

  除了翻译“生意经”外,翻译市场还存在着“宫心计”:“有些人掌握资源与知名度,就会鼓吹自己是唯一,而这无疑给外界留下海南翻译界无人的不实印象”,知情人士不无忧心地感慨道,“其实,海南不乏优秀的翻译人才,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展现自己的才华”。

  译者

  张敬群:

  一个翻译学者的倔强与快乐

  他叫张敬群,是海口旅游职业学校的一名英语教师,一位土生土长的海南人。曾有人对他说,“像你这样的英语水平,顶多做些商品说明翻译,翻译不了文学作品”。

  他不服气,不仅出版了自己创作的中英文诗集《神性的呼唤》,还将《诗经》、《离骚》等古代诗歌译成外文结集出版,这些作品受到美国、加拿大学者的高度称赞。

  用半生时间翻译中国诗歌

  50后的张敬群是海南文昌人,出生于一个农民家庭,从小酷爱文学,尤其热爱中国诗歌,不仅爱读诗,更爱写诗,“青山翠岭夹绿水,万泉漂流观胜峰”,他喜欢用诗歌记录自己的心路历程。

  那么酷爱文学的他,却被人嘲笑“永远翻译不了文学作品”,身为英语科班生,他当然不服气,便尝试着翻译诗歌。他没有闪耀的留学光环,也没有响亮的学术职称,就是凭着实打实的功夫,靠着一口气,踏踏实实地翻译自己喜爱的文学作品。

  “这就是个人爱好,就像有些人喜欢打麻将一样,都是一个道理”,张敬群言谈之间颇为谦虚。实际上,为了让更多的外国人了解海南、了解中国,他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翻译汉语诗歌。

  香港中文大学英语系教授简·杰克逊感慨道,“他精心挑选了那些与关注中国特别历史时期的核心价值观、信仰、态度有关的作品,通过这些经典作品,我们获悉了中国历史上不同时期的政治和社会相关的知识”,对那些无法阅读中文书稿的个体来说,保罗(张敬群的英文名字)的这些作品给他们提供了理解经典诗文的途径,否则他们就无法理解。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但要是翻译不好,外国人就不懂,都不懂,他就不会对我们有文化认同感”,张敬群解释道。虽然他把自己的爱好调侃为打麻将,但对待他的翻译作品,他可谓一丝不苟。

  现实很无奈,他要自费出书

  在张敬群看来,古诗词几乎都是传统的韵诗,每首都像一个个精雕细琢的精美艺术品,其外壳有音、形、义统一之美,其内质具有深邃而隐约的精神内涵。因此,“把它译为英文,既要尽可能让英语读者欣赏到它外在之美,又要让他们领略其深刻的含义,实在不容易”。

  此外,做中译英的翻译,往往需要有母语国学者的审阅把关,他有一位朋友是位美国诗人、文学学者,名为Gale Acuff(盖尔孚),便成了他的“翻译顾问”。

  他们常常要就一个细节,讨论十来封邮件。“像‘鸟鸣山更幽’,外国人就无法理解,他们认为既然有鸟叫,就不能说这山很安静”,张敬群举例道,“虽然有些较真,但毕竟这是翻译给外国人看的嘛,他们才是读者”。

  翻译时,张敬群颇有点“工匠精神”,不光要在深刻理解诗歌的精神意蕴之下,做到意思(即义)准确,还要把握好音(即押韵、音节)和形(即诗节、行数)的协调,同时要尽可能使诗句简洁、精炼、优美。

  翻译之难可想而知,“有时候,译一首20字的古诗,要花上两天两夜的时间”,张敬群介绍道。所幸的是,张敬群不以为难,反以为乐,“翻译诗歌是件很快乐的事儿”。

  虽然张敬群有着“人不堪其忧,回不改其乐”的人文精神,可以不计成本、不问回报的投入时间和精力翻译一篇篇汉语典籍,但是现实仍会让他倍感无奈——需要自费出版这些翻译作品。

  “我托朋友找了最便宜的书号,算上印刷费,可能需要一两万元”,记者一边听着张敬群介绍,一边环顾着他的住所,除了几样必要的家具外,屋内摆设十分简单,很是感慨。

  张敬群倒是“安贫乐道”地自我解嘲道,“即便打麻将不也得花钱,就只当输钱了,谁让我自己喜欢做翻译呢”。

  解读

  学不好母语,

  就做不好翻译

  提起翻译,大家的本能反应是这个人的外语一定很好,然而在采访过程中,不少翻译人才却不断地向记者强调母语水平的重要性。作为一名合格的翻译,都需要具备哪些素质呢?

  对母语的理解深度

  决定了翻译水平的高度

  记者见到刘国良时,他身着短裤、背心、拖鞋,手上戴着檀木腕饰,拿着一个功夫茶壶,时不时地对着壶嘴喝茶。

  虽是法学学者,可他言必称中国古典文化,动辄便是从中国历史的源头解释一个问题。他坦言,语言学是门很高深的学问,没有文化,根本做不了翻译,即使勉强翻译,出来的作品也是粗制滥造。

  其实,这并不是刘国良的一家之言。不仅中国学者有此见解,俄罗斯籍学者林诗音也对此深信不疑。

  林诗音是海南大学外籍教师,能够熟练掌握俄语、英语、汉语、德语和西班牙语等多国语言,她也认为,“想做好翻译,首先需要了解自己的语言,要看很多书,尤其要看文学家的书,如果只是学习外语,并不了解自己的母语,很难翻译出典雅的语言”。

  翻译需要有跨文化知识储备

  采访中,不少学者都曾提出,外语好只是做好翻译工作的一个门槛而已,“很多单位在走出去的时候,往往只带一个翻译,这其实是个误区,他们以为能把目标国的语言翻译出来就够了,实际上,这远远不够”,海南大学国际文化交流学院教授贾绍东介绍并举例道。

  比如,像海口五公祠景区门票上的中英文介绍以及景区内关于东坡书院的中英文介绍中就有不少翻译硬伤与软伤,其译文中的技术性错误(硬伤) 几乎涵盖了所有种类的语言错误,如将“被贬”错译为“was dismissed”(被解雇),将“人才”错译为“talents”(天才)等等。

  在这些翻译中,除了显而易见的技术性硬伤外,更重要的是,“很多单位在走出去对外的时候,往往意识不到自己需要承担传承传统文化的使命”,贾绍东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作为全国重点文物景点之一的五公祠,其英文介绍只是机械地翻译,而苏轼被贬来琼,被谁贬?他为什么被贬?原译文没有交代,“结果是难以起到宣传中国文化的作用”。

  贾绍东的建议无疑提高了翻译的入行门槛,“所以,我会建议单位对外的时候,带上一位汉语老师,这个老师不仅有着良好的外语水平,可以胜任翻译的工作,更重要的是,他要有跨文化交流方面的知识储备,对两边的文化都很了解,能够深入参与到对当地人的交流生活之中”。

  创作

  外籍华人用英语写海南

  《丽丽的海南》等待出版

  他是定居在海南的加拿大籍华人,热爱写作,喜欢海南,于是,他将二者结合起来,写了一本颇具海南特色的英文读物。

  拿到这本书,首先会惊讶于作者的用心,封面是一幅海岛风景图,有大海、沙滩、椰子树,不远处依稀可见三五个孩子在沙滩上玩耍。这是一本写给小孩子看的书,封面也恰好是海南小朋友日常生活的场景。

  用英文讲述海南生活

  也许这正是张昶对此书的定位——透过这本书,你可以了解一个生活化的海南。毕竟这本书以一个名叫丽丽的小学生视角来观察海南生活的点点滴滴,“无论是小孩子,还是外国人都能看得明白”,张昶介绍道。

  “我喜欢用创作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张昶解释道。他是海南大学外国语学院的外籍教师,曾任教于多伦多社区学院,写作课是他的“拿手课程”。

  他所创作的这本书明显带有他的个人色彩,爱好广泛,知识面宽广,却又是个老师。所以,他通过一个个有趣的带有海南生活场景的小故事,讲述一些道理,既有海南人文自然历史蕴涵,又有朴实的教育理念。

  “可不是说教性质的,要仔细读,回味一下,才能理解原来是在讲道理的”,作为外籍华人,张昶一方面有着文以载道的传统中国文人精神,另一方面很是在意这之间很微妙的分寸感。

  适合海南儿童的英语读物

  作为老师,他显然很懂得如何教授学生学英语,在讲故事的过程中,很自然地把英语训练融入这本书中。所以,这本书每章都有一个小故事,不仅配有应景的插画,还辅以练习题与生词表。

  “比较适合初级英语水平的人阅读”,看到记者认真翻阅,张昶很细心的介绍道。他写完之后,曾将此书寄给国外的华人朋友,大家还问他为什么那么认真地写这么一本书。

  “来到海南之后,我生活在这,就想了解这个地方,在这个过程中,就想要与人分享”,张昶解释道。的确,透过一个个小故事,你可以看到他的足迹与思考遍布海南方方面面。

  比如,书中提到明代诗人丘濬诗作《五指山》,“五峰如指翠相连,撑起炎荒半壁天……但我不知该怎么翻译,这一段就搁置了很久”,张昶介绍说,“最后还多亏了张敬群老师的帮助,才圆满解决这个问题”。

  这本书就这样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年,“可惜的是,到现在还没有出版”,说到这,张昶的语气有些低沉,显得有些失落,精心创作的作品却无缘与更多的读者分享,“这是一本比较适合海南小孩子读的英文入门读物呢”。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海南的小朋友才有机会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