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一壶酒 一轮明月 ——唐·李白《月下独酌》诗赏析 2019年02月26日  

  ■ 李静

  季候流转,辽阔的夜空安静地悬挂着一轮月亮。千百年来,那轮明月始终悬挂在诗词的上空,悬挂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上。

  有时候,它或许是一种喜悦的见证,就像王绩在《秋夜喜遇王处士》一诗中所写的“北场芸藿罢,东皋刈黍归。相逢秋月满,更值夜萤飞。”与友人在劳作之后欣然相逢,对视一笑,月色和萤火虫一样温柔可爱。

  有时候,它也可能是一种遥寄相思的媒介。比如杜甫在《月夜》中曾想象的“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纵然相隔千里,诗人的一颗心也始终与妻子儿女同在,与明月同在。

  明月多情,照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有时候,它也可能是一种安静的陪伴,就像我们品读的这首《月下独酌》,诗人独饮独酌,却有明月若即若离相伴左右,这样的景象在“诗仙”李白的笔下回环跌宕,一波三折,格外浪漫。这一轮明月,其实也陪伴了李白一生。

  李白与明月的故事三言两语是说不尽的。在他的诗歌里,温柔的白月光数不胜数。无论是“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的天真童趣,还是“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的旷逸洒脱,抑或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思乡情深,这些都与月色交融,都是难以言表的人生况味。

  写下这首《月下独酌》的李白,当时正在长安,那应该是唐玄宗天宝三年(公元744年)。我们都知道,李白胸怀天下,有济世救民之志。怀着澄清天下理想的他,在天宝元年奉诏入京。但是他后来却发现,唐玄宗只是想要他做一个歌功颂德的御前文人,他的志向无从施展,反而惹来小人的诋毁与谗言,这让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与痛苦,满怀苦闷无人可解,只能独酌独饮以解千愁。

  作为一首流传千古的名作,《月下独酌》不仅与明月美酒相关,其最大特点还在于诗人将自己矛盾孤单的情绪,在破与立之间,表现得淋漓尽致。明月多情也无情,多情相伴也好,无情旁观也罢,诗人都能在月光里实现一种大浑融。

  《月下独酌》的前两句先写诗人的孤单处境是“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身边没有亲友相伴,只能孤身一人在花间持一壶酒独酌独饮,但是诗人并不满足于此,于是他运用自己那浪漫的情思,想象自己举杯邀请天上的明月共饮,加上月光下自己的影子,就成了三人共饮,“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两句从孤单中跳脱而出,诗人的洒脱风致也呼之欲出。

  但是,诗人并没有就此沉溺于自己的想象之中,而是认识到“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明月本来就不能与自己一起饮酒,影子也不过是白白地跟随着自己,并不能给自己慰藉。这两句诗是诗人从自己的浪漫想象中回到现实,孤独之感比诗歌开始的两句更深一层。

  就算是明月无情,孤影无意,诗人也依然与它们相处甚欢,“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暂且与月与影及时行乐,共醉春光。接下来的四句诗,对这一场景进行了具体的描绘,“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酒意酣畅,诗人唱歌的时候,明月也随之徘徊,诗人起舞的时候,影子也随之转动。在还算清醒的时候,诗人与明月身影一起欢欣享乐,直到喝醉了,它们才与诗人恋恋不舍地告别。

  诗歌写到这里,已经经历了三次转折,孤独与共交欢之间的诗人有着浪漫想象,也有着现实的认知,一半清醒一半沉醉,与“酌酒”的主题紧密呼应。诗歌最后一句也以“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来继续这种看似矛盾的破与立,虽然知道明月无情,但却依然期待下次相约共饮。

  一个人,一壶酒,一轮明月,若聚还散,忽近忽远。月下独酌这幅画卷,就这样在我们的面前缓缓展开。而最让人感到震撼的,还是那盛唐背景下的谪仙人。

  《月下独酌》

  唐·李白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品读嘉宾:

  李静,吉林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古代文学教研室主任,北京大学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博士后,主要研究方向为唐宋文学、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