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在案头的是厚厚的一摞文稿,掀开第一页我就无法释卷了。来自海那边的阿见就这样无可阻挡地走进了我的视线之内、走进了我的阅读之中,于我是如此遥远而又如此近切。挑灯读罢,十余万字的散文竟这般厚实而凝重,而掩卷后挥之不去的便是作者充满灵性的才情和激扬的文字。 散文是亮出灵魂的一种写作,是接近生命本质的一种写作。阿见的散文,字里行间真实地记录的是生命的轨迹,呈现的是人生旅程的吟诵,透露的是对生活的思考,自然、寂寥、孤独、怆然、苦涩、纯粹,而又一往情深。他对生命和人生的思考突破了“自我”的窠臼,深入到人类生存的层面,安然抵达了灵魂的深处。这是笔力的真实,更是灵魂的真实。这种淡定而成熟的思考是沉甸甸的感悟,是厚重的思想,承载着理性的光芒。因而,他带给我的乃是骨子里真实的撼动。 在诗一样的叙述中,阿见不露声色地用自信与坚忍裹挟着淡定的灵魂,透过文字中的那份随意、洒脱和执著,使生命真正沉潜下来。因为他深知,生命是最真实的,一切生命都只属于自己,不可复制也不可重来。这是他的精神向度,也注定成为他深入骨髓、挥之不去的情结。所以他的散文未必与宏大叙事有关,但必定秉承自然,与生命有关,与心灵有关。他依仗着语言的强大实力,把这种关联释放得酣畅淋漓,由感动自己跃升到感动别人。这种脱俗的深邃形神如一,力透纸背,令人怦然心动。 阿见用纯粹的、本真的文字娓娓叙来,铺展着一个个生活的片断,讲述着一幕幕感人的故事,把庸常的生活写得细致入微、入情入理、有情有致。说到底,这与阿见的才气并无太大的关联。在生活面前,在生命面前,所谓的才气有时实在是很脆弱的。阿见是把他思想的触角、感情的触角延伸了到生活的源头、生命的根系,使其化作自己的血脉,才使这些看似平凡的事情,在他笔下发掘出生命和人性最本质的意义,他的真情实感也在文字中如行云流水般释放了出来,喷涌了出来,他的作品因此凭添了许多穿透力,尤为敏锐和深刻。 在整体的浏览和阅读中,我更看重阿见文字中的韧性和感悟。他能够抛开一些所谓的“大文章”,从从容容地充分融入思想的元素,做一些“内省”的探讨,探求人性中一些本质的东西,令人感受着他在对自身不断的拷问和反省中的进步与攀升。《渡过大雪纷飞的从前》、《冬日的永恒》、《活着的与死去的五哥》、《往事》这些文章,他将关注的镜头对准自己,用一粒粒质地饱满的文字,在过去的时代和自己萌动的青春中游走着,抚摸着深藏心底的一道道深深浅浅的伤痕,许多曾经被遗忘、被漠视、被躁动所淹没的记忆、体验和希冀被渐次唤醒。那是特定的年代、特定的时空。那时的大学很喧哗,也很难让青春期的他找到属于自己的入口,他的成长与这所大学的喧哗看似无关。他静悄悄地退回到自己的世界中,缓慢、闲散、空虚、自闭,并且倾向于极端的自我专注。而在面临挫折时,则表现出强烈的愤怒和羞辱,时刻充满着在不羁中爆发的冲动…… 散文比任何文学样式更能够表现作家自身的人格,好的散文来自灵魂对俗世的觉悟,必定是有情怀、有心境的。阿见做人极其率真坦荡,为文显见也是如此。他在熙熙攘攘的俗世里生活着,心体无滞,来去自若,自若得甚至有些任性和狂放;他在现代文明的喧哗躁动中写作着,情有所依、声有所托,无论是浅唱低吟还是引吭放歌,所表达的都是亘古不变的人世间的真爱与真情。这,既代表着他率性而行、适情而止的人生态度,也使他的文字变得更加纯粹和真诚。面对这样诗意流畅、浑然天成、展示生命本真的散文,我想我们惟一需要的,那就是静静地阅读———从俗世中来,到灵魂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