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件国宝,106个故事,每件文物背后都有不同寻常的经历,注定了它们身份的显赫与价值的不凡。让我们穿越时空的记忆,跟随国宝一起回到那年那月……
今天,我们从106件国宝中,认真遴选6件文物详尽介绍,让读者提前一睹国家宝藏(海南)展的精彩瞬间。
中国国家博物馆德永华副研究员说,106件文物,每一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都能引起我们对伟大先民创造出的灿烂文化而由衷地慨叹和敬佩,受限于报纸版面,只能选择6件,对于剩下的100件国宝,实在是难以割舍……
这6件文物仅仅是国家宝藏(海南)展中的惊鸿一瞥,其余的100件国宝照样件件精彩,让我们静待4月1日国家宝藏(海南)展的盛装开幕!
文\海南日报记者 黄 晶
最古老的巡琼之宝
人面鱼纹彩陶盆
国宝档案: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距今约7000~5000年)高16.5厘米,口径39.8厘米。1955年陕西西安半坡出土。
国宝故事:细细看来,陶盆表面有许多裂纹,盆底还有后期文物修复过程中补缺的痕迹,即便是点点残缺,依然无法掩饰其重大的历史价值。
人面鱼纹陶盆是仰韶文化的重要代表器物,仰韶文化是黄河中游地区重要的新石器文化,因第一个发掘地在河南省三门峡市渑池仰韶村遗址而得名,仰韶文化遗址至今已发现上千处,分布在今天的甘肃省到河南省之间,以陕西省最多,是仰韶文化的中心。
仰韶文化流行一种瓮棺葬的习俗,把夭折的儿童置于陶瓮中,以瓮为棺,以盆为盖,埋在房屋附近,这件人面鱼纹陶盆便是儿童瓮棺的棺盖。
在这件陶盆的内壁上画有人面,人面两侧各有一条小鱼附于人的耳部。有的学者根据《山海经》中某些地方曾有巫师“珥两蛇”的说法以为人面鱼纹表现的是巫师珥两鱼,寓意为巫师请鱼附体,进入冥界为夭折的儿童招魂。
专家点评:瓮棺葬是将尸体或骨灰殓入瓮具中而后埋入地下的一种葬法,新石器时代就已盛行,这种葬俗在中国一直延续到汉代甚至更晚。
这种葬俗在海南也不少见,比如陵水、东方等地就发现了多处距今2000多年的汉代瓮棺墓(群)。海南岛气候高温潮湿,木棺很容易腐朽,采用较为坚硬的陶瓮作棺具就比较容易长期保存。结合海南考古资料,发现海南岛出土的瓮棺多是单一的夹砂低温陶,其烧制火候温度是不可能生产出如此大型印纹硬陶瓮的,这种葬俗带有明显的仰韶文化色彩。
人面鱼纹陶盆是本次展览中年代最久远的一件文物,也是中小学历史教科书中重点提及的文物。人类文明最早的启蒙,便是学会使用石与火,与生俱来的美感和智慧被倾注于泥土之中,经过火的焙烧便产生了陶,那灵动的线条和鲜艳的色彩充满了生命力,既为图腾崇拜、敬神祈福,又是生存的写照、情感的表达。
商周断代物证
利簋(guǐ)
国宝档案:西周(公元前1046~前771年)。高28厘米,口径22厘米。1976年陕西临潼出土。
国宝故事:在国家宝藏(海南)展上,这件文物并不起眼,首先它没有巨大的器形规模,其次它也没有闪亮的光泽,但锈迹斑斑掩盖不了它显赫的身世。
该器最有价值的是腹内底部铸的铭文,4行32字铭文,记周武王征商,在甲子日早上击败商王军队的史实,还讲述武王灭商7天后,在陕西阑师赏赐有功人员,“利”得到了周武王赏赐的金(商周时指铜为金),为纪念这一荣耀,就铸造了这件簋和铭文。由于簋的主人是利,所以被称为利簋。又因为铭文记载了周武王伐纣的史实,也有人称其为“武王征商簋”。
簋是古代盛装煮熟的稻、粱等食物的器皿,相当于现在的饭盆。在祭祀或宴享时,它又是一种重要礼器,和鼎配套使用。按周代礼制中用鼎制度的规定,只有天子才能享用“九鼎八簋”组合的最高礼仪。
专家点评:牧野之战,武王克商,是中国历史上极其重要的历史事件。然而,长时间以来,人们对这一事件的认识,凭借的都是文献资料,而没有直接的实物见证。
利簋是目前已发现的时代最早的西周青铜器,利簋的出土,使这一问题迎刃而解。铭文开头即讲“王武征商,惟甲子朝,”这与文献中周武王在甲子日早上出兵伐纣的记载完全一致,其重要价值在于为史学家提供了商周断代的物证。
身世显赫
虢(guó)季子白盘
国宝档案:西周宣王十二年(公元前816年)。高39.5厘米,口长137.2厘米,口宽86.5厘米,重215.3千克。清道光年间陕西宝鸡虢川司出土。
国宝故事:每件国宝都有自己的故事,虢季子白盘也不例外,它出土于陕西宝鸡,后辗转流至江苏常州。
此盘曾被人用以喂马,1864年淮军将领刘铭传攻下常州进驻太平天国护王府,在马厩中发现此盘。其后,刘氏返居故乡合肥,建“盘亭”而藏之。民国之后,争夺此盘风波迭起,北洋军阀、日本人都欲借势抢夺。刘氏后人为保此盘历尽磨难,最后掘地一丈,深藏不露。1950年,刘铭传四世孙刘肃将此盘重新掘出,献给国家。
虢季子白盘内底部有8行111字铭文,是一首优美的散文诗,文辞精炼,朗朗上口,不仅有史料价值,也是先秦书法代表作。铭文字形较大,结构严谨,书法用笔谨严,圆转周到,是西周金文中具有代表性的书法艺术之精品。
专家点评:虢季子白在对猃狁(xiǎnyǔn)的一次战争中斩敌首五百、俘敌五十人,周王以车马、弓矢和斧钺赏虢季子白,虢季子白受到周王的赏赐深感荣幸,于是命人铸造此盘,作为纪念。
古人铸造青铜器一般有三种用途,一是专用祭祀,二是缅怀先祖,三是显示身份。显然,虢季子白盘为虢季子白显示身份荣耀所铸造。
盘为古代的盥器。商周时期,宴前饭后要行沃盥之礼,即以盉或匜(yí)浇水洗手,用盘承之。战国以后,沃盥之礼逐渐废止,盘也更多的被洗取代。虢季子白盘铸于周宣王时期,与散氏盘、毛公鼎并称西周三大青铜器,堪称周代青铜器中的巨宝。
祭祀和战争铸就了商周青铜艺术的辉煌,千古铭文的传颂又印证了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
似与海南有亲缘
祭盟场面铜贮贝器
国宝档案:西汉(公元前206~公元25年)。高53厘米器盖直径32厘米。1956年云南晋宁石寨山出土。
国宝故事:这件小小的贮贝器上,却雕铸了127个神态各异的人物,在1间干栏式房屋下又环绕了16面铜鼓,战争、纳贡、杀人祭铜柱、杀人祭铜鼓、纺织、狩猎、驯马等滇人社会生活场景全部展现,是滇文化研究的珍贵史料。
悉心观察,人们可以看到参与祭祀的人中,有持刀的屠夫,有喂猪、喂孔雀的妇女,有打击铜鼓和錞于的乐人,生动形象地记录了滇王杀祭诅盟的典礼场面,仿佛是一幅立体的西南古老民族的风俗图卷。
在滇文化的众多精美文物中,贮贝器是一种最具地方特色的青铜容器。贮贝器就是存钱罐,有桶形和鼓形两种形式,常出现在随葬品丰富的贵族墓中,出土时,里面往往装着成千上万的环纹海贝(当时滇国通行的货币)。因此贮贝器和其中的海贝是滇人财富和地位的象征。
专家点评:这是目前已知出土的贮贝器中人物最多的一件,这件反映西南少数民族的贮贝器,似乎与海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贮贝器上部的干栏式建筑在海南岛随处可见。不仅如此,贮贝器上描绘的祭盟场面,与中原地区的风格迥异,人们过着原始的“以物易物”生活,把“海贝”当作财富的象征。
青铜器铸造工艺高超并呈现鲜明的地域特色,庞大的祭盟场面又映衬出封建王权的强盛。
舵船始祖
陶船模型
国宝档案:东汉(公元25~220年)。全长54厘米,通高15厘米,1955年广东广州先烈路出土。
国宝故事:船作为人们穿越水域的交通工具,很早便伴随着文明的诞生而出现。广东、福建省等沿海地区先民更是驾船高手,航海文化十分发达。
不要小看这件小小的模型,真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船锚栓系在船头,船头两边分别插有三根桨架。船两旁为撑篙的走道。船分前、中、后三舱,均有蓬盖。前舱适合用做货舱。中舱比前舱稍高,屋呈方形,两侧各开一门以供人出入。后舱为舵楼,最高,便于舵手鸟瞰前方,操掌航向。后舱右侧附有一间小房,推测是船上的“洗手间”。船舱里还设置横木“梁担”,可使船身骨干坚实,吃水深,负重大,行驶平稳。
船上塑有6个处于工作状态的船工,按人物身高比例推算,船实长应为15~20米,高度应为4~5米,载重量达5吨,是一艘设备完善、航行于内河兼近海的客货两用船,已具有一定程度的远航能力,也许古人就是借助这样的船把全国各地的货物运到隔海相望的海南。
专家点评:先人在两千年前所使用的船,与现代船的样子基本没有太大变化。如果把这件陶船模型当作“舵船始祖”一点都不过分,这艘有着近两千年的历史的陶船模型,是现存世界上最早使用舵的舟船模型。“舵”的发明是我国古代人民对世界造船史的一大贡献,西方迟至1242年才出现舵。
陶船模型呈长条形,头尾狭小,中间宽敞,底部较平。舵的形状下宽上窄,下部向后斜伸入水,舵下端与船底齐平,水浅时无需提舵。船的整体结构复杂。
这件文物的珍贵之处在于既做出了锚的模型,又做出了舵的模型,不仅如此,敲击这件文物,已经能够发出清脆的响声,由此证明东汉时期的陶已经相当坚硬,接近后代的瓷,也就是说烧制的温度已经接近1300度,这在当时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进步。
碎后重生
四羊方尊
国宝档案:商(公元前1600~前1046年)。通高58.6厘米。1938年湖南宁乡月山铺(今黄材镇龙泉村)出土。
国宝故事:如今人们看到的四羊方尊在灯光下泛着青铜器特有的光泽,孰不知四羊方尊还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碎后重生经历。
四羊方尊在地下沉睡了3000多年,让它重现人间的,是湖南宁乡县黄材镇龙泉村一位普通的农民———姜景舒。
1938年,姜景舒和两兄弟挖土种红薯,锄头碰到一块硬物,他们想清除这块硬物,猛一锄头下去,“哐”的一声,从土里溅出一堆锈铜片,这便是今天看到的四羊方尊。
也正是这一锄头,让四羊方尊碎得一塌糊涂。那时的人们并不清楚到底有何价值,但方尊不凡的外形和如黑漆般的色泽,让姜景舒以为挖到了“乌金”,便卖给了当地的古董商张万利,很快转手到了长沙,但随即被当时的政府没收,交由湖南省银行收藏保管。
命运多舛的四羊方尊,又饱受了日军的空袭,被炸成20多块。直到1952年,湖南省文物专家才在中国人民银行湖南省分行的仓库中,找到了四羊方尊的碎片,后经专家修复得以重现人间。
专家点评:透过四羊方尊,我们可以大胆揣摩3000多年前湖南地区的样子,青铜器上的蕉叶纹可能反映当地种植大量的芭蕉,那时的气候或许比现在更潮湿;那传神的羊头,也许告诉我们当时湖南地区有着养羊的习俗……
尊是古代盛酒器,也是祭祀用礼器。四羊方尊的精美,让我们不得不折服于先人将熟练的技艺与丰富想象的完美结合,即便是掌握现代技术的今人也无法企及当时的工艺。羊自古以来被视为吉祥的象征,“吉羊”也被古人与“吉祥”通用。
四羊方尊出土的离奇经历,为这件“臻于极致的青铜典范”凭添了一份神秘色彩,也被公认为中国青铜铸造史上最伟大的作品之一,是我国现存商周青铜器中最大的方尊。
本版图片由国家博物馆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