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关于高鸿,三言两语很难把他说清。说他是美术师,说他是小说家,全不为过。高鸿显然不是快餐文学的制作者,他寄予小说写作显见的个人风格、表达形态、丰富性和多义性。高鸿出于对小说写法、小说之美的探索,从情节结构、人物塑造、语言风格等方面入手,对它所反映的生活画面以及小说这一文学样式的特殊规律,做出了颇具智性的反映。可以说,通过高鸿的长篇小说《农民父亲》,我们所认识的是一个从语言层面到逻辑层面、从理解深度到表达广度、从形上的观念到形下的机趣,都达到躬马娴熟、炉火纯青程度的当代作家。 高鸿的长篇小说《农民父亲》具有某种特殊的素朴之美。他寄予写作的风格追求,某种“淡扫蛾眉”式的淡定与冷凝。我发现,高鸿的小说语言极为普通,无非是一些日常家常的生活语言。奇怪的是,这些话语一旦被小说人物说出,或者这些语言一旦被读者咀嚼,立刻就产生了魔力,具有了令石破天惊的精神力量。高鸿追求的是文学的大境界,他倾倒的是“文体省净,殆无长语”的陶潜,而对“铺锦列绣,雕缋满眼”的颜延之则兴趣不大。《农民父亲》是一部天成天然、本真本分的长篇杰作。在写景、叙事、刻划心理诸方面,高鸿表现出了深厚的功力,他显然对事物作过细致的观察,为寻求适当的词汇、适当的比喻付出过艰苦的劳动,但乍一看去,又很平常。高鸿的长篇小说《农民父亲》的语言特点,具有“淡若隐菊”的神奇妙用,他没有任何惊人惊心的词藻,也没有流行的搞笑搞闹、耍牙耍嘴,却构画出了既有人又有景、情景交融的悲怆人生风雪图。 高鸿从写作的初衷出发,突围出了以“老村、老井、疙瘩绳”为核心的北方村社小说程式,赋予长篇小说的写作,某种崭新的“单线平涂”却又深入腠里;“平行平面”却又探幽发微的多重用心。 二 这里说到了“悲怆”。高鸿的《农民父亲》堪称新时期以来难得的一部悲美悲慨之作,他在《农民父亲》里,突出和集中了情感与情愫的“微调”作用,适时适机地把读者导引到了一个更深层面的博大空间,飙升和增容了小说的悲美,又使读者在悲美之中获得巨大的审美愉悦。 高鸿的写作用心,明显具有忆往追昔的明显效用,他赋予《农民父亲》的除了写作层面的技术准备,更多的是精神层面、心理层面、情感生活层面的准备。我们通过他所表现的情节、细节,不难发现:高鸿笔下的人物和事物,明显具有入俗之美和素朴之美。 鲁迅在年轻时代就写过《莲蓬人》,我觉得那首诗既可理解为是一种人格的追求,也可以理解为是一种美学思想的精神独白。其中有这么一联,似乎已经穷尽了素朴之美与入俗之美的真谛: 扫除腻粉呈风骨,褪却红衣学淡妆。 高鸿的写作姿态是顽固的,他抱定村妇野老的姿态,突围出了由所谓前卫与先锋结构出的当下小说思潮,以他略显得有点忧伤、有点落寞的曲调,引起了中国读者群的高度重视! 三 高鸿从高天厚土的陕北大地一路走来,饱经了艰苦的路途与风雨的阻挠。等到他站在西安城楼下的时候,天地之间透露出了一线祥瑞的光芒。高鸿的美术师身份巨大的补益了他的文学写作,高鸿长期持久的艺术修养丰满了他的文学表达。在《农民父亲》的表达里,随处可见“随物以宛转”的细腻描写,他随着“物”的变化,赋予人物和事物惟妙惟肖的形态和趣味。 高鸿的语言具有显著的“嫡系化”、“私人化”特征。他地道的村社语言,重大的突围出了以普通话、“圣经语体”为核心的当代小说潮流,特立独行地在中国小说长廊,留下了他单薄而又瘦俏的身影。这里我以清代袁枚的一段话结束该文,也算是对高鸿小说写作的精神写照:以千金之珠易鱼之一目,而鱼不乐者,何也?目虽贱而真,珠虽贵而伪故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