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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山河 ]
跟着阿夏,我有幸第一次踏上北港,一个神秘的小岛。这是个地图上找不着的地方,就像阿夏一样,是个淳朴的、默默无闻的海南姑娘。人们也许不知在北港,一个海南的无名小岛上,曾发生过旷世罕见的大自然奇迹———瞬息间沧海变桑田,就像美国大片《后天》里极其壮观的虚幻景象。在这里,却一切都是真实的存在,就像昨天刚刚发生的事情。
历史记载,明万历年(公元1605年7月13日),午夜,由于地壳运动,琼北大地震,一百多公里陆地沉陷,有72个村庄沉入海底。地点就发生在北港与铺前镇之间。北港岛原先与陆地相连,瞬间变成一座孤岛,成为这次大地震唯一幸存的岛屿。在北港与铺前镇之间,原先繁华的街市瞬间变成一道美丽的海湾,在这千米海湾下面,便掩埋着那72个村庄。严格地讲,并不是掩埋,而是静静地缓慢地沉入海底深处,成为一个寂静的“海底村庄”。在海水退潮时,尚能看到古耕地阡陌纵横,古村庄的废墟隐约可见。为此,许多人来到北港,寻找幸存的村庄遗址,在海边徜徉,凭吊沉沦于海底的古人,就像寻找久违的故人,思古之幽情绵绵不绝。这神奇的“海底村庄”竟给人们留下无尽的忧思、猜想!女儿正在英国攻读地球环境博士,她对此发生了极大兴趣,无数次追问:“真的有海底村庄吗?还有幸存者吗?”
为了她远在大洋彼岸的追寻,我才有了这北港之行。北港,就是这旷世罕见灾难唯一幸存的村庄,一座孤岛,面积仅有2.5平方公里。小岛四面环海,海边围绕着白色沙滩,海水十分清澈,能看见水中的小鱼和螃蟹。我忍不住脱了鞋,踩着涌来的海浪、沙滩,柔软的细沙裹着我的脚,海水在脚面缓缓流过,像回到大自然温润的怀抱,令人陶醉。中午,便在阿夏家里歇息。她家有一座老房子,门前的竹林节杆十分粗壮、苍劲,像渔民的臂膀,一节节突起、开裂,虬劲的根须盘蜒,在地面中突起,像渔民的脚趾用力撑开,牢牢地抓着这块土地。阿夏的爷爷、阿爸、和小阿哥世世代代都是渔民。阿夏说,她在这片竹林下出生、长大,竹林的岁数有多老,她也不知道。我们在竹林边的吊床上摇荡,任海风吹拂全身,汗气顿消,透心的舒爽、凉快。
阿夏的小阿哥带我们去海上钓鱼,船就飘荡在埋藏着海底村庄的海湾里。海上能看见铺前镇的街道,那是个千年古镇,是海口通南洋的重要通道,遗留着几里长南洋风格的白色骑楼,骑楼有精美的雕饰和阳台,不论刮风下雨,街上的游人都可以安然行走在骑楼长廊里,这骑楼经历了百年风雨沧桑,烟熏火燎,已经斑驳不堪,它是下南洋的华侨用血泪铭刻的足迹。从铺前镇的繁华,可以想见当年海底那72个村庄的田园风光、文明富饶。阿夏的小哥独自在这无边的海上驾着一叶扁舟,沉没在海底的古人便默默与他相伴,他也许听到了海底深处的呼吸。海底母亲和孩子临别的喃喃细语,他的沉默总使我感到神秘,似乎心中藏着那永恒的古老的秘密。他是个敦实的汉子,大约三十八、九岁,见我们,闷着头不说话,大概笨口拙舌,不习惯跟陌生人打招呼。上了船,他脱了汗衫,赤膊,露出古铜色的宽肩阔背。开船时,见他转身轻轻一甩,解开缆绳,那几丈长的粗缆绳竟像姑娘的辫子一样,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乖乖的盘在船尾。船向大海驶去,大海上,那小哥不经意甩动缆绳的画面,潇洒的荡漾着,长久地留在我的记忆中。
也许是一起海钓的缘故,小哥终于告诉我,海水退潮的时候,他曾去寻找海底村庄。“你找到了吗?”他点点头:“有啊,好大的村庄!”“有什么?”我兴奋起来。他说,他触摸到了石板棺材,墓碑…石水井,还有椿米石……。“还有呢?”我穷追不舍。他说:“有住宅墙基,还有贞节牌坊”“上面有字吗?”“看不清,密密麻麻爬满了海藻、生蚝……有石桥跨在河道两边,海里是有一条河沟……”他想了想“对了,有戏台,古人是唱戏的,”“唱琼剧吗?”
他笑了,说:“半夜能听到拉琴声,断断续续,听不真。”
啊!太神奇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听到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伴着涛声飘飘渺渺,在北港岛的夜空萦绕,搅扰着人们的酣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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