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话·文史撷英 　　2001年春，我校(南开大学)中文系张铁荣教授陪同上海陈福康先生来舍见访，此我初识福康，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福康眉宇间，时透奇气，畅言其所著有关郑思肖《心史》研究之成书，名《井中奇书考》，不久即将出版，届时当相赠。8月间，果然收到《井中奇书考》一书，都40余万字。封面由选堂题署，选堂者，香港学界耆宿饶宗颐先生，而扉页则为百岁老人章克标所署。福康于赠书扉页所写赠词之首，加盖“桃花潭水深千尺”一椭形闲章。水字用八卦中坎为水之意以代水字，隐示友情，别有风趣。 　　展卷而读，首有胡老道静先生作序，胡老以一“奇“字立言云：“《心史》奇书也，郑所南奇人也”，而福康“岂非亦当代之奇人乎?”是以我即依其意，以奇人、奇书、奇作者论其书。 　　奇人者，郑思肖(1241-1318)也。思肖非其本名，宋亡始易名思肖，字忆翁，别号斯南，均以不忘赵宋为寓意。如所谓思肖，以肖为赵字之一部分，隐含思念赵宋之意。思肖是宋元之际一位很有民族气节的爱国诗人和画家。宋亡前，他不求利禄。临安危急时，思肖在苏州，其父在宫门口指斥误国权臣，要求革新弊政，重振军威，抵抗元军，一门忠义可见。宋亡后，他以不食周粟的精神，不臣服于元。年少时曾遍历江浙山水，将胸中郁闷之气发为诗歌画作。亡后未见有倘佯山水之文献记载，或怀山河变色之痛。综观其一生形迹，足称一代奇人。 　　奇书者，《二十二史》也。《心史》是郑思肖将宋亡前后，抒发奇气伟节之作，合为一书之汇编，共收诗250首，杂文14篇，前后自序5篇。当时未获刊行，直至宋亡后四年，始将《心史》藏于苏州承元寺古井中。历时350余年，始于明崇祯十一年被发现，一时为之轰动，读其书者无不为其内容之奇而感慨激动。深藏水中数百年，复能令人观其全貌，亦一奇迹，是以福康称此《心史》为。不仅保藏奇，发现奇，而且刊刻奇，内容奇，作者奇，而更奇的，大概还数它问世后的遭遇之奇”，称之为奇书，谁曰不宜? 　　奇作者谁?《井中奇书考》之作者陈福康先生也。福康钻研其书垂二十年，实为前贤洗冤定位。其痴迷于学术和个人理念，与世之好奔竞者比照，足称一奇。福康所著无一事无出处，无一字无来源。并称著述之方法乃在考证，并以考证为实学。而大声疾呼“亟需为考证本身洗冤”，公然与世风相忤，当又称一奇。福康之著此书也，所引者多为习见书，而征引之富，尤令人瞠目。其论断诠释，无不实事求是。衡之浮躁者，偶得一二，便大发蹈虚之论，实难以相称，此亦可称一奇也。有此三奇，福康亦可称奇作者矣。 　　福康所著问世后，颇获好评，而福康犹以为尚有不足，继续孜孜探求，深挖史料，所增补新内容，大多为前人所未道及者。先祖来裕恂先生自二十世纪初投身民族民主革命，其缘由盖受前人行事之影响颇深，如庚子之岁，华夏大地遭八国侵扰，先祖即读郑氏《心史》以自励，并写有诗作云： 　　“偶然掘井说姑苏，心事当年最足吁。闻说崖山方死节，可怜信国又捐躯。此身早已清流付，独力犹思大厦扶。何日虏氛消塞北，长城屹屹拒强胡。”(《井中心史》见《匏园诗集》卷十二，天津古籍出版社出版)这一史料我从未与福康言及，即此亦可见福康涉猎之广，挖掘之深。修订工作年内可望完成，将增全书三分之一，成一60万字之巨著。思肖地下有知，亦当揖谢知己。我虽年近望九，犹愿共诸君子预祝福康新著之早日问世，以飨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