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当从媒体上传来广州三联书店倒闭的消息时,我很无语。真的不敢相信,不过十几年的时间,世界变化如此之快。在许多读书人心目中有极高地位的,倡导生活、读书、新知的广州三联书店竟然也倒闭了。接着,又看到新闻报道说,暨大西门的学而优在六月份也关闭了,据说是租金上涨了。
实体书店的倒闭,并不是个别现象,回顾近十年,将近五成的民营书店相继倒闭,例如打着“全球最大全品种书店”标语的第三极书局三年内亏损8000多万,最后不堪重负在“巨亏”中倒下。
席殊书屋,这个曾经是全国最大的书店连锁企业,高峰时门店遍及30多个省区市的400多个城市,如今,600多家加盟店或倒闭或已更换招牌。而名噪一时的明君书店、思考乐书局也相继黯然收场。来自中华全国工商联合会书业商会的数据显示,在过去10年的时间里,有将近五成的民营书店倒闭,而倒闭趋势还在加剧。
中华全国工商联合会书业商会副会长王笑东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根据商会在北京市场做的调研以及会员反映的情况来看,这剩下的五成书店今年可能又有一半会倒闭。
一方面,读书人数在减少,另一方面,网上购书逐渐成了许多人的习惯。网上购书实惠、便捷,一般书籍在网上购买均可打6至8折,能为消费者节省5到15元钱,受到很大一部分青年消费者的青睐。广州购书中心三联书店总经理王小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表示,不少网络书店把书价做得非常好,分薄了学术性实体书店的份额。
这消息,对于我这样的爱书人来说,心情显然不是郁闷两个字能够形容的。我从小就喜欢泡书店,简直可以废寝忘食,喜欢逛书店就像女人喜欢逛服装店一样,书店就像我的精神家园。记得出差上海时,我打的直奔福州路上的上海书店,因为上海书店的三楼常年处理旧书。只要你有耐心和眼力,就不会空手而归。
可是,我不能不担心,以后我恐怕只能到网上逛电子书店了。
拿什么拯救你,曾经让我废寝忘食的书店!
除了是个书虫之外,我还是个电影迷,每周至少一场电影是能够保证的。我的工作时间是在晚上,白天是我看电影的最佳时间。有时候,电影院里常常为我一个人放专场。但最近发现白天看电影的愿望也“岌岌可危”了。前几天,我到一家影院看电影,本来是看早上10:30的那场。问票价,25元。这个时段只有《魔法师的学徒》,工作人员告诉我等一下再买,说至少要凑够四个人买票,才可以放映。我问,如果到了放映时间还不到四个人呢?她说,那么,这一场就不放了。
我只好放弃。
如果没有经营的压力该有多好。
我想起一件事。龙应台在担任台北市文化局长的时候,为了满足影迷的求知欲,让人在“台北之家”内建了仅有一百多座位、没有任何经营压力的小众电影院———“侯孝贤电影院”。由文化局出资建成,然后交给大名鼎鼎的导演侯孝贤经营。学者李欧梵撰文介绍说,记得多年前曾在《纽约时报》读到一篇专访这位导演“作家”的文章,内中侯孝贤说他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一家小电影院,专演自己和其他导演的作品,不必受票房的限制,一部好片子可以一口气上映几个月,只要有少数人看。
这让我想起自己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一个梦想:开一家书店,一个满足纯粹书迷的书店,光顾者必定是真正爱书之人。不必承受经营上的压力,专卖经典书,另有自己和其他作家、学者的书,书店内有咖啡厅和鲜花店。让那些真正爱书者可以流连忘返、可以终日泡在经典书中熏陶情操。
在全民追求成功、成功几成全民信仰的当下,我这样想,无异于痴人说梦。关于成功,周云这样说:“前不久发生的唐骏假文凭风波中,有很多人站出来为唐骏辩护,他们的理由是:唐骏成功了。对于成功,我本来是没有什么恶感的。比如我经常怀念像老母鸡呵护小鸡一样呵护我们的初中班主任,至今,我们很多同学都还很感念他。这种感念,在我看来,证明他是成功的。但遗憾的是,现在流行意义上的成功并不包含这样的意思。现代人心仪的成功,并不一定指某人为社会作出了贡献,而是指个人能够占有和支配多少社会资源,资源越多,就越成功。其社会贡献,倒是在其次。按照这个逻辑,希特勒毫无疑问是一位杰出的成功人士。”
成功学竟然是这样时代的显学———虽然,它实际上还不是一门学科,但现实中诸多人就认这个。一个人如果想平凡,那简直就是没出息,就是平庸。至于说,如果有人学颜回安贫乐道,那就是一失败者。但一个社会要做到人人都成功,成为成功人士,既不现实也不可能。
我还是认同钱钟书的说法———“大抵学问是荒江野老屋中二三素心人商量培养之事”。眼下热热闹闹的出版界那些“思想鸡汤”书算学问吗?看看王国维的《观堂集林》、陈寅恪的《金明馆丛稿》和陈垣的《通鉴胡注表微》,现代的学者会不会惭愧?只是眼下,这些书在市场经济的今天,能否出版都是个疑问。纵然能自费出版,出版社有哪个责任编辑来“把关”还真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