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版:文学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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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8月26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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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海情
弘 波

  一大早,李耕海一家就开始忙碌起来。大儿子李闯海负责洗刷家里的地板,收拾整理新屋,家具的摆放等;二儿子李赶海忙着杀鸡宰鹅;三儿子李敬海到市场购买猪肉、羊肉、蔬菜等。责任到人,各司其职。李耕海夫妇任总指挥,屋里屋外指指点点,全家人忙得不亦乐乎。要知道,今天是李耕海夫妇八十大寿,新盖的三层小洋楼建成入屋,李耕海的曾孙满月,可谓是三喜临门。

  正当响午,前来祝贺的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已挤满了新屋,渔村村委会主任李东斌带着几个村干部也赶来了。新屋的正中央墙壁上挂着一个大红“寿”字,前面祭祖台上正中摆放着香炉,两边摆放着两盘桔子,象征着吉利、吉祥。新屋的中间摆放着一张大圆桌,上面有白切鸡、鸭、鹅肉,还有清炖羊肉、红焖猪脚等,满满一桌都是肉类。渔民们平时在海上生活以海鲜为主,到岸上摆酒席一般以肉食为主,海鲜只上两只清蒸的大龙虾,看上去十分丰盛。

  李耕海古铜色的脸庞,几十年海上风吹雨打,两边鱼尾纹被刻得深深的,看上去十分硬朗。他身着一身红色的衣服,面带笑容,显得很精神。中午十二点整,他在祭祖台前点燃了三炷香,站在祭台前向海神作了三鞠躬,嘴上念念有词,然后又点燃了三炷香敬祖宗,也是嘴里念念有词。礼毕之后,他转身向前来道贺的客人点头致谢,并走到主位席上,高兴地举起酒杯说:“俺李耕海一家有今天的辛福生活,首先要感谢党和政府的关怀;其次要感谢祖宗修来的福,这些年风调雨顺,平平安安;再次要感谢渔村村委会的支持和渔民兄弟的帮助。现在我提议,为了俺们渔民兄弟日后过上更加美好的日子干杯!” 

  “祝耕海二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新屋大吉,子孙得福———干杯!”渔村村委会主任李东斌带头举杯,大伙一起喊道。

  此时,屋外鞭炮齐鸣,屋内欢声笑语。在坐的人们轮流给两位老人祝寿、道贺!李耕海夫妇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真是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

  李耕海的父亲李强海自小命薄,在他十三岁那年,母亲得了一场大病后去世了,他从十四岁开始跟随其父亲无数次往返西沙、中沙、南沙打渔,祖祖辈辈以海为家。十七岁那年,他父亲带着渔家兄弟出海,此时正赶上李强海发高烧病了,不能随船出海。临行前,父亲还一再叮嘱他,要好好养病,下次出海捕大鱼。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父亲这一去却永远回不来了。后来他才知道,父亲和随行的渔家兄弟在海上遇到台风,包括父亲在内的十二人全部遇难了。李耕海十五岁就跟随父亲出海打渔。过去出海是小帆船,在海上行船靠的是风力、天象。每一位出海的渔民首先必须掌握更路簿。更路簿不仅是渔民们出海的“秘籍”,更是过去几百年海南渔民在南海上“丝绸之路”的导航仪。更路簿中记述着沿海途中岛礁的地貌和海况,它不但对岛礁的形态作圈、筐、门、孔、峙、线、塘等区分,还对海浪、潮汐、风向、风暴等气象气候和水文情况作详细的述说,并且记录有观察海上风云和出行渔船的知识。李耕海的父亲是潭门镇一带出名的熟悉更路簿的渔民,他对李耕海要求十分严格。首次出海回来,李耕海必须熟记途中的岛礁的位置,以及地貌和形态;第二次出海回来,要求掌握海浪、风向等天象,要求必须熟背更路簿。李耕海十分刻苦,加上他自小聪慧,在船上除了帮助父亲干点活之外,更路簿不离身,一有空他就读、背帆船行驶过每个岛礁,他都记录下来,在更路簿上画圈。当时使用小帆船,从谭门出发到西沙群岛捕鱼,一般每年十二月或一月启航,至第一次西南风起时返回,一年才能往返一次。他们的帆船在西沙、中沙、南沙群岛捕鱼,每次捕鱼满仓时,就到附近岛礁上交易,补充淡水,换粮食、蔬菜等。李耕海永远也忘不了那是一个冬季的夜晚,父亲带着的四艘帆船,满载着大龙虾、公螺、海参、石斑鱼等名贵鱼,满怀丰收的喜悦心情返航了。据预测,只要风向好,不到一个月他们就可以回到家了。小帆船在大海上随风漂泊,大约下半夜时,突然天空中飘起一团乌云,接着刮起一阵风。是台风?怎么十一月底还有台风?李强海膝下有两男一女,大儿子李顺海比次子李耕海大两岁,还有一个小女孩,渔家出海一般不带女孩子。李强海意识到大事不好了,他脑海里闪出一个念头,我可以死,但两个孩子却不能死呀!要死,李家可就断了香火了。他嘱咐船上两个儿子紧紧抓住船上的绳子,风越刮越大,小帆船在海上摇摇晃晃,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强风劈头盖脸地打过来,小帆船被掀翻了,李耕海死死地抓住船上的一块木板,不知道经过多长时间的漂泊,风浪把他吹到永兴岛上。当他苏醒过来时,发现父亲、哥哥,还有随行的那四条小帆船已经不见了。这次海难共死了十九人。

  岛上的渔民得知他的遭遇后,用椰子树叶帮他搭起一个小窝,给他送米、送菜,帮他安顿下来,等到家乡的渔船靠岸时才接他回到家。

  这是一段悲伤的往事!李耕海把这个伤痛深深地埋藏在自己的心底下。从那以后,他挑起出海的大梁,在亲戚朋友的热心帮助下,筹建了一艘帆船,带领着渔家兄弟闯海,往返南海诸岛捕鱼,以海为家。他从十五岁开始跟随父亲出海,直到七十岁他才把船长的位置让给他的大儿子李闯海。用他的话说是,颐养天年了。

  现在,李耕海一家已拥有上百吨位的大船六艘,船上有水手近二百人。这份家业在潭门一带也是屈指可数的。家大业大了,李耕海还想往前发展,但他心里明白得很,岁月不饶人了,他只能在家里照看孙子,尽享天伦之乐了。前两年,他儿子李闯海提出想投资办深海网箱养殖业,他觉得不保险,投资多,风险大。要知道这份家业,是他几十年来的积蓄,说得难听一点,是他用生命与大海拼搏得来的,他怎能轻易答应?去年初,李耕海的三个儿子一起向他提出创办渔业发展公司,在深海办养殖场的设想,李耕海先问养殖场办在哪里,儿子们说,在永兴岛附近一个小泻湖湾上。这一带他太熟悉了,这里风平浪小,大海一尘不染,分外清澈,海水盐度高,气温适宜,是南海最为优质的海水养殖区域。李耕海点点头,又问,今后养哪几种鱼,鱼养大了销路在哪?大儿子李闯海说,我们打算养老虎斑、苏媚斑、鲍鱼等名贵鱼。要说销路,可不愁卖不出去呀,听说我们要在永兴岛附近办养殖场,日本、香港等东南亚地区那些大客户都打来电话,要预订供货单。这点不假,深海养殖,首先得没有污染,属天然的绿色食品。其次鱼要长得快,周期短,周转也快,回收也快。李耕海终于同意儿子们提出在深海创办网箱养殖场的方案了。去年十月,以李耕海的名义注册成立了裕丰渔业发展有限公司,投入1800多万元在永兴岛附近办起了深海养殖场,60个网箱,共投放了十五万尾名贵鱼。李耕海亲自主持家庭会议,分工负责。大儿子李闯海和三儿子李敬海负责深海养殖项目,二儿子李赶海负责组织船队赴南海诸岛捕鱼,他和老伴在家里负责后勤保障。

  晌午过后,还有不少前来祝寿的渔民兄弟,新屋热闹非凡,李耕海看见大伙高兴的样子,他按捺不住地站起来,激动地说:“过去俺渔民出海靠风力、天象,现在的渔船全都是机械动力,船上有卫星导航系统、电台、卫星电话,出海方便多了。最近国家批准海南成立三沙市,政府为俺出海提供强大的支持,俺去三沙市捕鱼更有信心了,俺渔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李耕海这番话刚落地,屋里响起了欢快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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