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报特约撰稿 南方群星
关于自行车的始祖,有一种说法是源自中国春秋名匠公输般的发明。其实,无论是这种公元前四百多年的木车马,还是三国诸葛亮研制的木牛流马,以及南北朝祖冲之的复制版木牛流马,都与真正的自行车相去甚远。
直到清初,张潮所编的《虞初新志》中才有了非常接近自行车的描述:“犹记其作双轮小车一辆,长三尺许,约可坐一人,不烦推挽能自行;行住,以手挽轴旁曲拐,则复行如初;随住随挽,日足行八十里。”可惜,这辆疑似世界上最早的自行车并没有图纸和实物予以佐证。
1791年,法国人西夫拉克伯爵(Comte de Sivra)雨天散步时被过往马车溅泥,恼怒中兴起将马车一剖两半的想法,并因此研制出“木马轮”———这辆既无传动链条也无转向装置,只能直行的木马是自行车的雏形。
1817年,德国男爵卡尔·冯·德莱斯制造出一辆带把手的木马轮,仍以双脚交互踩踏地面行进,但一个革新是由于安装了把手,使得木马轮能得以左右转向。冯·德莱斯称为“奔跑机械”,今天的自行车业界将此称为push bike,即推力两轮车。次年,冯·德莱斯的发明传入英法取得专利,并有了一个更具有亲和力的名字———“玩具马”(hobby horse),不久,德国、英国相继出现了玩具马专业驾校。同年,英国机械师丹尼斯·江生将玩具马改制成铁制骨架,相比木马其重量大为减轻。
1830年,法国政府正式将玩具马作为邮差交通工具。1839年,苏格兰机械师柯克派崔克·麦克米伦改良了玩具马,这种前小轮、后大轮的脚踏车因为增添了踏板和杠杆装置,被视为真正现代意义上的自行车。
1868:自行车进入中国
最迟在1868年,自行车传入中国。1868年11月24日《上海新报》文章写道:“兹见上海地方有自行车几辆,乃一人坐于车上,一轮在前,一轮在后,人用两脚尖点地,引轮而走。又一种,人如踏动天平,亦系前后轮,转动如飞,人可省力走路。不独一人见之,想见者多矣。”据此描述,初入埠的应该是“玩具马”(Hobby Horse)和带踏板的麦克米伦改良玩具马。
1897年12月22日,3名英国人骑自行车环游欧亚来到上海。此壮举始于1896年7月20日,3人从伦敦出发,由印度入中国,历经汉口、芜湖、苏州等城市抵达上海,历时520余日,行程14332公里。《点石斋画报》“同轨蒙庥”记载:骑行者每到中国一个城市,都有大批中国人前往观胜;抵上海时,寓沪外国人骑几百辆自行车蜂拥出城迎接,华人亦观者如潮……
宋耀如:上海滩自行车第一人
美国记者、女作家Emily Hahn(项美丽)在《宋美龄传》中曾写到宋耀如喜欢骑脚踏车,是上海第一个脚踏车车主,并在爱女蔼龄十岁生日(1899年)时送给她一辆“飞鹰”牌脚踏车。
当时的沪上报纸,几乎都将华人骑车的每一桩鸡毛蒜皮事件当作重要社会新闻来报道:1898年1月28日《申报》“踏车倾跌”报道一少年骑车跌倒,“浑身泥污不啻落汤之鸡。旁观者咸鼓掌大笑,而少年则连呼晦气不止。”《游戏报》则记载:一西学堂青年教师见脚踏车风行,认为倘不学习乘坐,无以表率,会被学生所看轻。于是置车一部日夕操练,终于能上路后左顾右盼,意殊自得,险些与马车相撞。
1903年秋,上海张家花园(今复兴公园)举行脚踏车大赛,赛程一英里,设有重赏。虽然中国人只有唐四、唐八、屠开沛(圣约翰书院学生,中国最早一支足球队的队员)、张潮堂、唐观翼等人参加,但后来曾任《太平洋报》、《民国日报》编辑并创办世界新闻社的陈无我对此深情展望:“其素擅此技者,纵横驰骤,颇有脱于弹丸、御风而行之妙。其技之神,间堪凌驾西人矣。呜呼!吾中国四百兆人手足耳目心里材力,何尝有见逊于西人之处?”
诚如陈无我所期望,这次比赛的华人选手之一唐观翼后来留学英国,在阿姆斯特朗汽车工厂任工程师。其设计的新型摩托车被工厂以他的名字命为Kyete牌(翼牌)。1914年,唐观翼回国任上海铁路局吴淞机车厂工程师,发起铁路员工自行车赛。1933年,他设计成功一种轻巧的新车,命名为“翼牌”,被称为“花式”自行车。唐观翼成为我国自行车工业从28寸平车过渡到26寸轻便车的奠基人。
中国最早的女性骑车群体,除了教会学校女生、闺阁名媛,另外就是青楼女子,并以到照相馆中拍一张骑车照为荣。创刊于1909年的石印《图画日报》曾载图报道《妇女亦乘脚踏车之敏捷》,不仅没有丝毫惊诧和拒斥,甚至还好事填词《踏莎行》力证其风雅,显见“燕掠莺梢,衩飞鬓颤,颇堪入画”的潮流指向确令沪上文人真心折服,而图中所示已然是两轮同径、链条传动的罗孚(Rover)式自行车。
自行车在中国迅速普及
1911年,上海市邮政局从英国购买100辆自行车,开始用自行车投递邮件。进入20世纪20年代,自行车已成为中国大城市中产阶层所拥有的经济便利的交通工具,尤以上海风靡程度更甚。邮政局、电报局、电话公司、公用局、警察局等众多机关已作为提高效率的常规配备。洋行职员和洋学堂里学生也已开始作为私人代步工具。《新闻报》、《申报》各大报纸已遍布自行车广告,广告语也由“商绅乐步”转变为“大众乐见之代步工具”。自行车在中国社会各阶层开始逐渐普及。
末代皇帝溥仪也痴迷自行车。他不但很快掌握了骑行诀窍,并命内务府不惜从盐业银行贷款购买20余辆名车,包括英国“三枪”、德国“蓝”牌、法国“雁”牌等,组织了后宫车队,并以100元的月薪从民间聘请飞车小李三充当教习。为了通行无碍,溥仪甚至锯掉了500年紫禁城20余处门槛。1925年,废帝躲进日本使馆后,还常在夜深人静时驱车出游,探访他失去的王土和子民。
20世纪三四十年代,自行车被认为是对女子“最适当的运动”。女大学生、女中学生、女报贩、女职员、女明星都纷纷加入到骑车队列中。
抗战爆发后,全国汽油供给受到严重限制,汽车数量大幅缩水,电车也因为战争破坏而缩减了大部分线路。城市交通任务除人力车外,几乎全由自行车和由其改装的三轮车承担。因车价昂贵,自行车租赁业务应运而生。战后的1946年,为响应蒋介石倡导的“新生活运动”,宋美龄积极宣传、推行“自行车郊游”。
共和国成立后,城镇自行车保有量依然剧增,一个自行车大国诞生了。
潘德明:从海口出境骑行40国
1930年,22岁的浙江湖州青年潘德明从报上获悉7名青年组织“中国青年亚细亚步行团”,当即关掉他在南京的西餐馆,追赶上步行团。后经广州、海口,不到半年进入越南海防,其时,团员们或因难耐清苦,或因患病相继四散,到清化时最后两名同伴也抱病退出,只剩下这个半路赶来的追随者,豪气干云的长征面临着空前尴尬的结局。
“雪东亚病夫耻”的信念促使了英雄的诞生。潘德明决定独自继续这次旅行,同时决定改徒步为骑行,索性走出原定的亚细亚疆域。1931年元旦,潘德明在西贡买了一辆兰翎(Raleigh)自行车后重上征程,从越南,经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度、伊朗、伊拉克、叙利亚、埃及、希腊,在游遍欧洲16个国家后从英国出发到达美国,再转去澳大利亚,最后经印度尼西亚回到新加坡。1937年7月,在历尽千辛万苦,行程数万里,经过40多个国家和地区后,潘德明返回上海。
7年环游世界的骑行,磨难艰险外人难以深知,但潘德明饱览了沿途各国的奇情胜景,受到全世界媒体的密切关注,并获得了多国名人政要的礼遇,包括印度圣雄甘地、诗哲泰戈尔、土耳其之父凯末尔、瑞典大探险家斯文赫定、新加坡巨商胡文虎、英国首相、希腊首相、法国总统、瑞士总统、挪威国王、保加利亚国王、澳大利亚总统。在巴黎,他获得了张学良的赠墨和船票;在美国,兼任世界探险家协会主席的第32任美国总统罗斯福两次接见他并亲赠一枚金牌,他说:“这是美国人民赠送你的,你理应享有这个荣誉。”
(本文参考绿源电动车公司倪捷的论述及相关史料,并有所援引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徐涛的论著资料,特此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