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连载 ]

    6、倾听大山的鸣唱

　　———科研检测科科员廖常乐

　　携手奔赴

　　相对于王合升、刘磊、许碧果等人，廖常乐晚来了三年。也就是这晚到的三年，使得廖常乐只能从兄弟姐妹们的回忆中，去感受保护区初期的困境。他是做科研的人，思维严谨，可有时也会让心思脱缰跑马，幻想着若是早来几年，经历的，将会是怎么样一副情景呢？他毕业于中南林业科技大学，学野生动植物保护与利用专业，他的名字倾注着父母平淡的愿望，他却不希望自己的青春是随大流的，不希望是风吹到哪叶往哪飘。

　　2010年，在广西林科院上班的他，通过学术期刊，对鹦哥岭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再通过周亚东站长对鹦哥岭的详细介绍，他毅然辞掉了工作，偕同女友王慧颖一起来到了鹦哥岭。廖常乐最初的选择，更多地是基于爱情上长相厮守的考虑。当时廖常乐在广西上班，女友王慧颖则服务于杭州的一家银行，异地恋的种种不便与纠缠，使得两人的情感并不顺利，埋怨在不断滋生，两人很是苦恼。而选择鹦哥岭，则是两人商量的一个结果。他们都认为，到大山去，到自然茂密蓬勃的绿色里，两人的爱情也必将生机勃勃。

　　也是抵达鹦哥岭保护区管理站，才发现这里的女孩子并不多———但王慧颖的到来，也算是又带来一缕亮色。多一个姑娘，就多了一份激情。两人携手而来，自然是羡煞旁人的，有些男生甚至酸酸地把他们两人比喻成神雕侠侣，到鹦哥岭隐居来了。而廖常乐想得其实很简单，在鹦哥岭，不仅可以从事喜欢的工作，也和爱人一起开启共同的事业，这是一起吃苦的幸福。纵有千万坎坷，只要两人在一起，也是可以跨过去的。

　　王慧颖学的专业，和动植物、森林保护之类没有任何的关系，但她平时听多了廖常乐的唠叨———他总是在电话中兴致勃勃地和她说起各种野生动植物，把急着听软语情话的王慧颖急得两眼发直，渐渐也就习惯了，甚至也开始培养了不少好奇心。能够让他投入这么多兴趣的，也一定是很好玩的。那次，他在电话里说，鹦哥岭是海南一个新成立的保护区，正在招人，我……想到海南岛去。王慧颖心里一沉，心中勾画出海南岛在地图上的遥远，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久之后，她说：“广西和我已经好远了，海南，那……”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廖常乐斩钉截铁：“我想让你跟我一块去。”王慧颖说：“我又不懂动植物，去那里能做什么？”廖常乐说：“那边的办公室也需要人。你跟我一起去，刚开始，条件可能没那么好，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苦点没什么，难得保护区可以同时接纳我们俩。一起工作，总比现在两地分居好。”

　　王慧颖沉思一会：“好。”

　　答应了，可怎么过父母那一关呢？听说女儿要到海南去，还是到一座大山里，父母千般劝说万般阻。王慧颖意志坚定，父母也只得妥协了，但也交代了一句：“若是不习惯，那早点回来……”王慧颖说：“我和常乐一块去，他会照顾好我的。你们，也不要太挂心……”可母亲的叹息，还是让她满是愧疚。

　　还好的是，鹦哥岭保护区管理站都是年轻人，洋溢着一股自由而向上的活力，相比起来，早先银行的工作则充满了压抑，人际关系的错综复杂，她工作得很不开心。王慧颖并不后悔来到鹦哥岭，她也越来越觉得，廖常乐遵循了心中的选择，也让两人的爱情，最终将会开出灿烂的花。熟知之后，王慧颖见到许碧果每个周末奔波于管理站和琼海之间，她更暗暗觉得，长相厮守虽然平淡，却也是一种幸福。

　　大山鸣唱：长臂猿与树蛙

　　廖常乐在保护区主要负责资源调查和科学研究，富有野外考察经验的廖常乐，最爱穿行于鹦哥岭的青山绿水中。鹦哥岭雨季特别漫长，山上的气候瞬息万变，一碧如洗的天空转眼会莫名来一场瓢泼大雨。最初进山，总要经受蚂蟥的侵扰，有一次经过放牛坡，刚下过雨，鹦哥岭的山林湿漉漉，正是蚂蟥肆虐的时候。他没留神，脚上已经被叮咬了二三十只，他往腿上吐唾沫，把这些恼人的小东西从腿上弄掉，就继续赶路。他摇头苦笑，回到管理站，估计又得被王慧颖责备一通。每次下山，她总是爱说他没有照顾好自己，她还常笑，蚂蟥跟他实在是太亲密了，还留下那么多吻痕。

　　廖常乐时常和队友在山上寻找鹦哥岭树蛙的栖居地，扛着帐篷、干粮，一呆就是好几天，只为了听到期待已久的蛙鸣。监听蛙鸣，需要的是全身心投入，山中交织着各种声音，要从众声之中辨别出来，再慢慢接近。在长期的上山考察中，廖常乐和队友们建立起非常默契的关系，在山上互相配合。对鹦哥岭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从陌生到熟悉，其中投入的精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廖常乐到山上做调查的时候，几乎总会爬到鹦哥岭的海拔最高处，在水潭边驻点，一呆就是近一个星期，高海拔地带湿度大、温度低，山上的雨水又多，夜里经常哗啦啦来一场雨，睡梦中，睡垫和睡袋都被打湿了，感觉就像睡在水里，常常被冷醒。冷醒后的廖常乐偶尔会看看夜空，常常想到在山下的王慧颖，虽然身体寒冷，内心却是暖洋洋的。

　　2005年，曾有专家组在鹦哥岭考察长臂猿的情况，守株待兔几天后，无功而返，专家组的结论很悲观，虽然鹦哥岭保护区自然环境适合长臂猿生长，也有大片长臂猿爱吃的野果，但偷猎现象严重，长臂猿即使存在，可能也没法定居。

　　这个珍贵的物种，真的绝迹了吗？上世纪九十年代村民的目睹和传闻，都是谣传吗？

　　廖常乐决定去寻找与验证。

　　做长臂猿调查期间，他每天早上四五点就从睡袋里爬起，打着手电走到预订监听点，开始寻找那种独特的鸣叫。这样的日子，很是辛苦，想起来，却也洋溢着无限的诗意。夜色深沉中，走在凉风流散的山中，倾听好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声音，慢慢地，看着山林上头的天空渐渐变白，继而，阳光射下，天色亮了……在城市生活久了，人们几乎都忘了，天色如何变黑和变亮，看着山林在阳光下闪耀着各种奇异的色彩，即使一无所获，也是另一种的满载而归。理性、逻辑性强的廖常乐，也时常沉醉在大自然地大物美之中———那是一种超越思维习惯的美，是一种直接震撼心灵的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