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最早的天象观察,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尚书》已记载公元前2137年掌管天文的羲和其人其事。从汉初到1785年,我国共记录有日食925次,月食574次,堪称世界之最。古人看天,有着实打实的科技。
东汉的张衡创制了世界上第一架利用水作为动力的浑象(一种表现天体运动的演示仪器,类似现代的天球仪)。这架仪器的主体是一个直径四尺六寸的大圆球,球上画有二十八宿、中外星官、赤道、黄道、北极常显圈、南极常隐圈、二十四节气点,整个球安装在南北极轴上,可以绕轴旋转。
张衡还在浑象上装了一套齿轮机械传动装置,利用漏壶中流出的水,推动整个浑象均匀地与天球做同步运转。这样一来,昼夜交替,星辰出没就和实际天象相一致了。
除此之外,张衡还给它配了个“自动日历”,叫瑞轮蓂荚。传说尧帝阶前有种神草“蓂荚”,每月初一长一片叶子,十五后每天落一片。张衡就用齿轮凸轮(关戾)做了个机械板,把它接在浑天仪底下,随着月亮盈亏,叶子每天自动开落一片——这才是真正的“看叶子就知道几号”,比翻日历浪漫多了。
汉代以后,中国测量天体的仪器在此基础上不断改进发展。
北宋元祐七年,六十二岁的苏颂和五十三岁的韩公廉,在汴京的文明殿东鼓楼下立起了一座十二米高的木楼。它是一座水运仪象台,集观测、演示、报时于一体。仪象台靠水力驱动,楼顶的板子可以开合——这是世界上第一座有活动屋顶的天文台,比欧洲早了好几百年。
整个水运仪象台以漏壶中的水为驱动力,通过一套传动装置和一个机轮联结在一起,与天球同步运转,逼真自动地演示了天象的变化。最神奇的是楼里藏着一套“天衡擒纵器”,就像钟表的心脏,每隔一阵“咯噔”一跳,控制着整个系统的节奏。
英国人李约瑟后来研究天衡擒纵器的秘密,说这比欧洲同类技术早六百年。此时,西方人才知道十一世纪的中国已经有了一座天文钟。
当然,苏颂并不是凭空起高楼。在他之前,有个叫张思训的四川人,已经造过一座太平浑仪。它高四米多,“规天矩地”,内部齿轮咬合精密,机械人按时辰轮流出来报时,左手摇铃,右手扣钟,中间击鼓,一套自动化流程下来,满朝文武都看傻了眼。
但张思训遇到了一个最大的麻烦——水力驱动的仪器一结冰就罢工,在冬天无法使用。
张思训琢磨来琢磨去,最终想到了一个解决的法子:用水银。《宋史·天文志》记载:“今以水银代之,则无差失。”简单的十三个字,背后却是一个工匠对物理性质的精准拿捏。
苏颂的水运仪象台在张思训的基础上,又进了一步。水运仪象台有三层:顶层搁浑仪,专门看星星,屋顶能开合;中层放浑象,是个大圆球,人可以钻进去,能看见满天星斗;底层是动力间,五层木阁里藏着一百六十多个小木人,到点就敲锣打鼓报时。
整个装置高十二米,宽七米,像个木头搭的巨人,站在汴京城的晨光里,咯吱咯吱地转着,把日月星辰的运行一五一十地展现出来。
元朝时,有个叫郭守敬的邢台人,从小就爱鼓捣天文仪器。他检视了司天台里那台北宋留下的浑仪,发现南北极的度数差了将近四度,石圭也歪了。于是他干脆推倒重来,一口气造了二十多种新仪器,其中最硬核的,叫简仪(一种测量天体位置的仪器)。
郭守敬把传统浑仪里那些互相嵌套的环拆开,分成赤道和地平两套独立的系统,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他还给简仪装了个滚柱轴承。
简仪的创制,是中国天文仪器制造史上的一大飞跃,是当时世界上的一项先进技术。欧洲直到三百多年后的1598年才由丹麦天文学家第谷发明与之类似的装置。
另一个叫仰仪(大型铜质天文观测仪器),是一个半圆形的铜球,直径三米,内壁刻着经纬网。太阳光从小孔射进去,在球内壁投下一个倒影——观测者背对着太阳看,眼睛不晃,日食的时刻、方位、食分,一清二楚。这架仪器还能观测月球的位置和月食情况,被称为“日食观测工具的鼻祖”。
还有一个最绝的,叫景符(高表辅助仪器),一块小小的铜片,中间开个小孔,利用小孔成像的原理,把四丈高表投下的日影精确到两毫米以内。2021年,河南省科技馆新馆建成100米圭表塔,就是沿用郭守敬的高表设计原理,并配备景符仪器。
有了这些硬家伙,郭守敬奏请忽必烈,在全国设二十七个观测站,东到高丽,西到滇池,南到海南岛,北到贝加尔湖,同一时间测日影、测北极星高度。数据汇到大都,郭守敬带着王恂等人算了一年又一年,最后拿出一部《授时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