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台师范学院博物馆里的王承烈画像。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陈耿 翻拍
南京雨花泉的赵谦雕像。 资料图
海口市琼台书院里的谢宝雕像。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陈耿 摄
■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陈耿【编者按】
2026年9月10日是我国第四十二个教师节,主题是“大力弘扬教育家精神,共筑尊师重教风尚”。明清时期,海南的科举成就在古代教育史上达到了巅峰,这离不开由来已久的尊师重教传统,也与那一位位具备教育家精神的古代名师息息相关。
明清时期,海南有实力的名师不在少数,然而有个性且能名垂青史的不多。他们当中,有的是进士、举人,功名赫赫,有的只是贡生、秀才,却能名扬一方,造福乡闾;他们当中,有的独具慧眼,有的学识渊博,有的不拘小节……
慧眼识才 纪纲正、王承烈和云茂琦
明代的琼州,文教兴盛,人才辈出,以琼山、文昌为代表的琼北地区,自不待言,琼南的崖州地区,也不遑多让。
当时,崖州有位名师纪纲正,自号“东崖”,其学生钟芳(1476—1544)在《东崖先生纪公墓志铭》一文中称“崖之学者多出其门”,可见纪纲正在崖州一带的影响力。年轻时的纪纲正才学过人,文辞华美,言论勃发,崖州长官对其很是器重,他也认为自己中举、登科是唾手可得的事情。谁料乡试屡屡败北,又遭到妒忌者的挤兑,也是慨然归家,专注于读书和讲学,为家乡教书育人。
琼台帅守李某知道纪纲正的大名后,一度重金聘请他到府城教育自己的子女。纪纲正上门后,不但重视教授学问,还十分注重培养礼节,且不急功近利,“先礼节而后文艺,务敦本实而不急其名”,提倡“素质教育”,李某于是对他礼待有加。
钟芳于弘治十四年(1501年)考中举人第二名,正德三年(1508年)考取进士二甲第二名,学问与政绩并重,被誉为“岭海巨儒”。钟芳的成功离不开个人的努力,但也离不开名师的点拨和赐教。
从他悼念恩师的多篇文章中,可知纪纲正还是一位善于赏识和激励学生的好师长。钟芳记得,每当自己写了文章,纪纲正看后都会加以赞许和肯定,让钟芳倍感自信;若干年后,追思恩师,他又深感自己的“成功”算起来只不过是比纪纲正幸运罢了,不敢忘记恩师的功德。
钟芳曾经感叹,崖州距离京师一万余里,人才稀少,想找到对自己学业有所帮助的师长和朋友,极其困难。足见纪纲正在彼时的崖州,当属凤毛麟角的良师益友。钟芳在《祭纪东崖文》中,对纪纲正的评价很高:“先生积学渊宏,秉心刚毅。怀玉不售,卒老遐荒。”并对纪纲正的苦心栽培,感恩不已,“每阅鄙文,误蒙奖许。岂惟成物之效,实荷知己之明。兹叨宠荣,敢忘攸自?”从中也可以看出,纪纲正还是一位善于赏识和激励学生的好师长。
顺便一提,赏识钟芳的还有一位弘治九年(1496年)上任的广东提学佥事——宋端仪,《琼州府志》称他“崇正学,严考课,教人必先表率”,而且因材施教,善于发现人才。有人曾问他:广东谁将成为解元?他只说了崖州的钟芳和琼山的张世衡。弘治十四年(1501年)乡试,张世衡果然是第一名举人,钟芳则是亚元;正德三年(1508年),他们又同登进士榜。
我国古代书院的掌教(也叫山长、院长),一般由本地德才兼备的举人或进士担任,他们要么在备考进士或等待任命时,要么是致仕还乡或辞官归里后,要么是父母亡故回乡守丧时,被官方或书院所聘。他们当中,不乏慧眼识才的伯乐。
清代琼山举人王承烈放弃继续考进士后,在雁峰书院和琼台书院执教20余年,将他的余生都献给了乡土教育事业,直到道光丁亥年(1827年)十二月去世。在府城的这两所书院掌教期间,从游的学生遍及海南当时的“三州十县”,大多是已经成名之士,“远近从游多知名士,乡会所取皆出其门”,当时海南考中举人、进士的,几乎都是王承烈的学生。道光戊子年(1828年)秋天,广东乡试揭榜,定安学子叶联辉名列第二——亚元;道光二十年(1840年),文昌士子韩锦云考中进士。而早在他们20岁的时候,王承烈就已经断言这两位学生将来必能成就功名。
文昌进士云茂琦(1790—1849)晚年主讲琼台书院时,从游者都是一众后起之秀,琼山士子王星鹏每完成一篇艺文,都优于同窗学友,云茂琦大为叹赏,称他的才学在其族弟云茂济之上。云茂琦在晚清琼人眼中是“一代宗匠”,一般不轻易期许别人,唯独认为王星鹏和云茂济是“远到之器”。
无独有偶,1850年至1854年间任职的巡道江国霖来琼视察时,也拔取王星鹏为第一,将他与云茂济并称为“海外二士”。结果是:云茂济后来先后考中举人和进士,当了县令,49岁死于任上;王星鹏连续15次参加乡试却未能中举,人称“才高命蹇”,后来以教书为业,育人无数,80岁终老。
学问广博 赵谦、符绪和周其焜
明初琼山教谕赵谦堪称“大师级”名师。洪武十二年(1379年),朱元璋命词臣纂修《正韵》,赵谦应聘入京,那些老臣觉得他年少,将其黜为国子监典簿,当时的著名学士宋濂是《正韵》总裁,也只能叹息而无法留下赵谦。第二年,他因与同僚议事不合而被罢,于是放歌东归,回老家勠力著述。他在家乡筑起考古台,撰述《六书本义》。
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朝廷搜罗遗落在民间的贤人,赵谦再次被起用,朱元璋下旨让他出任教官。翰林院学士解缙则建议赵谦“施教化于蛮夷万里之远”,他便选了琼山教谕一职。在琼山,赵谦慨然以当地文教为己任,连那些将门子弟和持刀弄枪的蛮夷之徒,也懂得向学和慕义,更有从岛外来跟随赵谦读书的。
赵谦于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病故,解缙还为赵谦撰写了墓志铭。后来,琼州先贤丘濬、唐胄、海瑞等人曾经以撰文、修墓的方式,对赵谦的贡献予以肯定。
已故海南文史专家王俞春说过,明代海南之所以人才济济,有“海滨邹鲁”的美誉,是因为朱元璋重视对海南的开发和教化,明代初年就有赵谦这样出类拔萃的教官来琼执教,对海南教育的积极影响可想而知。
据民国《感恩县志》记载,符绪是感恩县居龙村(今东方市八所镇居龙村)人士,自幼聪颖过人,五经烂熟于心,每次下笔写作都比年长的稍胜一筹。十一岁时,符绪到琼州府城参加考试,知府很欣赏他,但担心少年得志会误了他的大好前程,便奖励他一批书籍,劝诫符绪回家勤学。
三年后,符绪再次报考五经,被擢为琼州府岁贡,两次参加贡院考试都是第一名,得以在府学里接受免费教育,由官方提供食宿。当时的广东督学傅棠一度给他颁发奖牌:“琼南隽士,海外荣之。”于是,符绪的学问更加广博,声名越发远扬,连定安探花张岳崧都请他教子。
符绪还多次掌教感恩县九龙书院。
后来,符绪以“明经”特授广东梅州丰顺县训导,任职五年,以清白自持,行为端正,是读书人的模范。光绪六年(1880年),符绪卒于任上,享年78岁,“士林悲之”,丰顺知县赵培兰和各位生员捐资将他归葬琼州。
过去,在官学担任教职,在书院里教书的多是进士、举人出身,再不济也是贡生,也有个别因为种种原因未考取任何功名者。
清代,琼山县员山里(今海口市新坡镇文山村)的周其焜,便是一名科场不得志的琼州府学廪生,却因“博学通经,众推宿儒”,而“主讲尚友书院,为多士楷模,门多麾士,人钦仰之”。民国《琼山县志》对周其焜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生卒年月也不详,却让后人感慨,即使在科举时代未能入仕,但只要有真才实学,还是会得到社会认可,不会埋没其才学。
不拘小节 谢宝和杜应清
在海南教育史上,不得不提一个极具个性的人物——谢宝。清代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谢宝考中举人,雍正二年(1724年)中进士,赴任广东肇庆府学教授。据《广东通志》记载,谢宝生性旷达,不拘小节,任上与上司观点不同(据说是有司经常干预教学),便愤然弃官回琼,在琼山、文昌等地教书,学生中有成就的很多,文昌进士张日旼、琼山举人冯泷都是他的门生。
谢宝的晚年基本上都在琼台书院度过。“树老花偏嫩,春融枝亦樛。客窗幽静处,明月与绸缪。”诗言志,表达了他全心投入教育事业,以书院为家,以培育弟子为己任的愿望。今天的“琼台书院”里,还珍藏着谢宝用过的各类书籍,以及他的亲笔题诗。
清代中期琼山人杜应清,文章写得清新俊逸,乾隆壬子年(1792年)考中举人后,不愿出仕,而是先后主讲于本县的雁峰书院和定安的尚友书院,门下多是名士和才俊。杜应清晚年时,吏部多次行文催他任职,他都没有赴任,直到改任他为国子监主簿,他才出任,毕竟这与教书育人有关。
《琼山县志》称杜应清“为人不拘绳尺而平坦乐易,领其教者蔼然如坐春风中”,看来他不仅学识出众,而且待人平易,学生在他面前如沐春风,学得自在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