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前写过新盈的女人,现在又写新盈的渔家汉子,算是兄妹篇吧。半点笔墨难写春秋,但写新盈的汉子,只需我一份敬仰就够了,不写,那真的就枉了那地方的男人们。因为,他们聪敏、勤劳、剽悍、率直,一身正气,男子汉的本色非常有地域性,是咸水浸泡、风浪雕塑出来的一群海的儿子。
新盈是一个有近八百年历史的古镇,以渔为主,伴有农业,是“鱼米之乡”和民歌“哩哩美”、“乃么哩”的发源地。十几二十公里的海岸线上,居住着三万多人口的渔民,他们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赖以生存的大海是他们的家园。经年累月与海相依为命,海有多大他们的胸怀就有多阔,海有多深他们的智慧就有多高。海的广袤无垠,海的波涛汹涌,海的粗犷豪放,一点点、一滴滴熏化他们的性情,使他们有了与海一般的坚定豪爽的个性品质。搏击险风恶浪的高强度的劳动,练就了他们硬实的身躯,一个个腰圆臂粗。看他们戴着草帽,提着磨亮的烟筒,喷出长长的烟雾,是如此的扬眉吐气;听他们雄壮地呼喊着嗨唷嗨唷的号子,是如此的撼人心魄。面对他们,没有人敢怀疑这群汉子闯海人生的地道和炉火纯青,黝黑的肌肤是太阳的喷涂,古铜色的脸庞是海风的熏染,铁锭般的身膀,是海水的冲刷,在海的锻造中透出的是刚健和铿锵。
男子汉的气质大多沉于内而逸于外。渔家汉子们有很多鲜为人知的“鬼秘”,说出来会使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们不上灶台,不管照孩子,不拾柴火不担水,不做缝补浆洗家务活。在汉子们看来,他们所崇尚的是出远门闯大海赚大钱,一旦被婆婆妈妈的事所缠绕就会因小失大,别人也会给你戴上个“娘们”的帽子,这近乎绿色的帽子一旦戴上,就一辈子被人以“蹲下来撒尿的”相看,抬不起头来,这是汉子们打死也不干的事。所以想当汉子,就“雄”着点,否则就难成大器。
汉子们既长着这么一张硬脸,也有自己的软肋,那就是管不了“财政”。不管赚多少都要交给女人,一切由女人来统一安排,这是永远的规矩,家家如此,谁也不敢说不行,于是就形成了一种权力分配,男人要用的钱都必须经过女人的手,遇到太抠的女人,男人就不得不走“歪门斜道”,要不瞒产,留个小钱柜什么的,做到有备无患,这是个别情况。总的来看,女子管钱只是一种形式,一是怕男人乱来,二是家庭经管分工。实质上在渔区,大男子主义从来占主导作用,重大的决策还是以男人的意志为主,男人说干,女人不敢说不干,男人想花钱,女人也不会横着不给。只要船一回港,把船上的业务交待一番以后,当船老大的就揣着钱包和IC卡,打工仔与老板预支千儿百元,大家就一块上街风光去了。吃起早餐来是大杯子喝酒,大锅子吃鱼,宴请亲朋好友,美味佳肴满满当当,吃饱喝足之后是酣睡一场,要不玩牌打麻将。入夜,商厦、餐馆、洗浴场、歌舞厅、网吧等场所就成了他们的天地。他们最时兴的观念是“不醉白不醉,醉了才潇洒”,所以渔家汉子十有八九是喝酒的好手,喝高了就唱就跳,在船上喝,在家里喝,在餐馆中喝,在酒吧里喝,酒成了汉子们的伴侣,几乎人在杯不离,喝出了潇洒,喝出了风情,喝出了海之子的豪迈气概。当他们喝得醉熏熏深更半夜回到家里时,再泼辣的女人也不得不礼让三分,于是醉酒也成了夫妻和合的一副调和剂,有个别被奚落的,也不过当耳边风。
汉子毕竟是汉子,他们从来操守着的行为规范是平时不与女人为伍,不参与女人的骂架。在街坊女人闲聚聊天中,你是不轻易看到有哪一个大男人混迹其中的,用他们的话说是有失脸面,男是男,女是女,男人不与女人一般儿女情长,既没有共同语言,也有损“形象”。就算两家的女人吵架,即便臭话伤及自己,或大打出手,男人也从来退避三舍,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敢加入其中,骂不过人只能自己兜着走,怪不了人家女人厉害。女人毕竟是水性,朝打夕和,男人的不介入不在意,便守住了邻里邻亲的这堵墙不倒,这是渔家汉子的又一种风范。
农家人常谑称渔夫为“海猪”,是囿于其职业的困顿。旧的生产模式,渔民们三分之二的时间生活在海上,远离尘嚣,信息闭塞,几乎足不离船。如今,已今非昔比,渔家汉子们大多已成为技能型的劳动者,航海、捕捞、通讯、轮机、造船等技术样样精通,从单一捕捞变为熟谙养殖、海上物流、海上运输、船舶制造的产业精英,打鱼的可下五洋捉鳖,做海运的走南闯北足迹遍及全国海疆和东南亚,搞养殖的整百上千亩水圈海创业。随着人的素质的提高和走南闯北的见多识广,现代渔家汉子既保留了传统的外在气质,又多了几分创业的胆识。一个叫“四利”的汉子,自小与海无缘,历经卧薪尝胆,两三年工夫,便建立起了数百亩滩涂养殖基地,成就了具有数百万资本的产业,成为地方上的豪哥。他叫王秀养,昆社人,打小以海为生,二十多年前是一艘小船的小老大,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一个拥有三艘大船,具备两种网具轮季作业,产业达二三百万的大富。人们称为“黑哥”的养殖专业户,没上过学,靠的是勤奋和诚信直爽,养殖规模与日俱增,令同行刮目相看,五年时间下来,产业发展到数百万,年养殖经营额达数千万元,他的“黑哥”形象曾在《海南日报》头版粉墨亮相……大海养育的这些不胜枚举的优秀儿子,一个个都是汉子的风采,都是渔家的骄傲。
过去的渔家汉子,说白了是一介渔夫。现代的渔家汉子,却一语而难蔽之,他们不仅在汪洋大海中战风斗浪,而且在繁华都市、在国内国外商海中扬波畅泳。他们衣装入时,消费都市时尚,快活风光。当然,在他们装满故土情结的口袋底里,也都一样小心轻放着一张相同的名片:新盈的渔家汉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