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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那可是个快乐的节日,对于阿群这样的乡村孩子来说。
说起他六七岁的清明节时光,已初为人父的阿群还会笑出声来。那时,最让他们高兴的是,只要找到扫墓的地方,他们大都会吃上香喷喷的糒公(即饭团)和一块五花肉。想起那肉香,阿群感觉到现在还要流口水。
故意淋雨患感冒,就为能吃上块肉
阿群的老家在定安县龙河镇的一个村庄。阿群在村里有3个小伙伴:阿雄、阿顺、阿方,都是和他同一年出生的。而他是这群小伙伴的头儿。
阿群家屋后1公里远的地方是一座山,山上有很多坟墓。家里的大哥到稍远的地方读书了,他要负责到山上放牛。上午10时半放学后,阿群就赶紧回家吃饭,然后把牛赶上山。刚好10时到11时是扫祭结束后开始放鞭炮的时间。放完鞭炮,墓主便开始给围拢过来的小孩,有时还有大人发放饭团。
在大家还不是很吃得饱的年代,也许现在的年轻人想象不到,饭团和肉对阿群这些两三个月都吃不到一块肉的孩子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阿群的小伙伴阿顺小时身体很好,很少有病。一次他故意淋雨,得了感冒。父母带他去打针回来后,他悄悄地告诉阿群:“这下我有肉吃了!”神情之间很是得意。果真,父母给阿顺买回了一点豆芽和一片肉块。阿顺高兴得不得了。
那时,就是有些大人也盼望着到墓地去拿饭团,不过,他们不好意思跟小孩一样“明目张胆”,便假装上山砍柴、放牛等,看看能不能“碰巧”走到坟墓边“捡”个饭团吃。
竖长耳朵听鞭炮,炮声一响就爬树
一到清明节,阿群们就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清明节前三四日是最紧张的。在那几天里,他们总是竖长了耳朵注意听有没有鞭炮声。要知道,等着吃饭团的,可不止阿群他们,还有好几拨小孩呢。
阿群他们之间是有分工的。第一声鞭炮一响就由阿群快速爬上树,只在2分钟间,阿群就噌噌噌地爬到四五米高的树顶。树下的两三个小伙伴则抬头望着他,只等他的手一指方向,便开始冲刺。更有那耐不住性子的,会赶紧爬到高一点的石堆上去伸长脖子张望。
鞭炮只要一响,就会有烟冒起来。阿群在树上主要就是看哪里冒烟,然后告诉树下的伙伴们扫墓的方位。
只要阿群的手一挥,树下的小伙伴们便撒开腿,一个劲地跑。有时,脚会碰到石头,人一下子便摔了出去,不仅脚趾头会流血,膝盖也会擦破。但他们全然不顾这些了,赶紧爬起来用手擦擦膝盖上的土便接着跑。往往是吃完饭团,血也止了。
有时跑得慢,让“敌人”抢了先。看着别的小孩拿着饭团津津有味地一口一口地啃,阿群们只好不停地咽口水,心里特别失落,只恨自己腿不够长。
那种快乐,侄子们再也体验不到了
不过,运气好的话,阿群一天能三四次拿到饭团,吃不完的就带回家去。
饭团放在芭蕉叶里包着。每块肉有六七厘米见方,下半部是肥肉,上半部是一小块瘦肉。肉不算大,但足够配着吃完一个饭团了。
对于孩子们来说,他们不仅吃到了美食,他们还相信,小孩吃饭团多头会硬些。大人也经常会摸着小孩的头问:“你头这么硬,肯定是糒公吃多了吧?”
对于扫墓的人来说,他们也很希望有人来领饭团,他们相信会带来吉利。有钱的人有时会拿鸡来祭拜。对于阿群们来说,鸡肉就更香了,但这种好事极难碰到。清明节一过,阿群这样的快乐也随之戛然而止。不过,第二年清明,他们又迎来新的快乐。这种快乐时光从1980年代初持续到1980年代中,一直到他们读初中以后。
如今,阿群的小伙伴们都成了父母级的人物了,但聚到一起时还爱拿以前这种事来开对方的玩笑。阿顺在村里盖了新房,日子过得好多了。但总会被人说起他为吃肉而找病的事。每逢这时,他还会不好意思嘿嘿笑。
阿方最有钱,买了辆车跑运输;阿雄到镇上盖了房子;阿群则读了大学,在省城里谋了个职。
清明时节,阿群会回老家扫墓。阿群的两个侄子中有一个也像阿群当年一样大,但侄子们就不会像他一样去抢饭团了。饭团和五花肉对于现在的孩子来说,已失去了吸引力,就是扫墓的人,带得也不多了。
哦,清明时节阿群的那种快乐,侄子们是无法体会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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