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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誉纪录:第八十一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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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殓师》剧照
导演: 滝田洋二郎
编剧: 小山薰堂
主演: 本木雅弘 / 山崎努
广末涼子 / 吉行和子
国家: 日本
死亡是沉重的。刚刚逝去的死者周围还残留着生命的余韵。但那些或迷惘或痛苦、或遗憾或满足的人生,只好交给别人评说了。抚去死者脸上的疲惫,擦拭他们的躯体以摆脱痛苦,换一件新衣,化一个妆容,帮助他们上路———瞧,死亡不过又是一扇新的门。
溯流鱼
雪山环立的日本山形县,从雪山冲击而下的急流冷冽见底,清晰可见一对溯流而上的游鱼,奋力击水。而从那杳不可知的上游,却正飘下一具惨白的同类尸体。
明知前面是死亡,它们为什么还往上游?就像人,明知结局是死,为什么还要这么辛苦地活着?
误打误撞成为入殓师、遇到的第一具尸体就是已孤独死去两周、尸身高度腐烂的老太太———死亡以它最丑陋、最残酷的形态呈现在大悟面前。大悟被吓坏了。他心里满是生命的无常和绝望。自打乐团解散,卖掉了1800万元的大提琴,从东京回到乡下妈妈留下的遗产小屋,这是他最为困惑和痛苦的一天。
然而嘴里喊着“一、二、一”路过的澡堂看门人,也是负责在殡葬场开火掣的那一个老爷爷,对之则轻松地说:“自然法则吧。它们天生就是那样的。”接着又“一、二、一”地走去了。貌似漫不经心,谁知正是他谙熟生命的哲理呢。他说,死亡就是火葬场打开的那一扇炉门,门外掩藏着另外一个旅程也未可知。
“反正是死,莫不如好好活。”社长、也是大悟学习入殓术的师傅,家里有绿树鲜花美食。这个曾亲手把老伴打扮得美美的、送她上路的老一辈入殓师身上,有令大悟倾心不已的东西。也许是他为死者入殓时的庄重温存,也许是他豁达明白的人生态度,使大悟在遭人轻蔑、妻子反对之后没有将辞职的请求说出口。大悟微笑起来,开始品味我们这个以死亡为终极,却在须臾之间充满魅力的有限人生。
大悟扮演者本木雅弘,是日本影帝级人物。他的外表刚正秀美,但五官也会像上了弹簧一样,突然间夸张变形。他金·凯瑞一般的搞笑天份,使这部讲死亡的电影,到处有生活亮色,毫不沉闷。
“有那个”,大悟在擦拭一位“明明是美女”的青年尸身时,悄悄对师傅说。“那个是?”“就是那个。”社长接过大悟递来的消毒巾,亲自去擦明白了,继尔小声地对家属说:“一会儿要为死者化妆,有为女性化的妆,也有为男性化的妆……”家人的反应竟是毫不在意,大声地问:“姐姐,止夫是画男人的妆还是女人的妆?”原来死者是男性对在座的都不是秘密。“我要是一开始把他生成女孩的话,就不会这样了。不过也要看种啊……”死者母亲的话让人听了发笑,这原来就是止夫自杀的原因。
大悟仔细地化妆,死者面部呈现出灼灼芳华,绝不亚于任何一个年轻女性。止夫盖着一条红裙下葬了。生不能得,死了得到也好啊。他的父亲跑过来答谢:“即使扮成女孩子,他也是我的孩子啊!果然他是我的孩子!”说罢泣不成声,跪倒在入殓师面前……
先前是“有那个”的尴尬和忍俊不禁,后来是血浓于水的眼泪———悲喜交集,正像我们这个荒诞、然而有爱的世界。含泪而笑,你品味过了吗?心境竟是变得如此温柔。就像那双慢慢抚过逝者的入殓师的手,也一样地抚过我们的伤痕和创痛,并将之消弭。
入殓式
也许是出于一种先天被放逐海岛的浪人情结,内心紧张的日本人,在看透了生命的本质不过落花一瞬之后,更加关注过程和形式:花道、茶道……就连入殓,也有一整套的仪式作为感情释放的出口,非常恭谨、讲究。
忘不了那具口唇微开、面若死灰、手僵如爪的女尸,她死前一定是经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于是入殓师按摩她的脸使之放松,轻拭身体使之洁净,为她换衣服的动作准确、利落,绝不会让家属看到她的身体。并绕肘轻轻转动她的小臂,让十指交握,指间一串念珠。然后是化妆,小女儿拿来了她生前用过的口红……
“今天是她最美的一天!”死者丈夫频频鞠躬,也算是为他先前的行为道歉:因为入殓师的迟到,他曾斥责他们“赚死人的钱”。其实不提也罢,面对类似轻慢,大悟早已慢慢习惯。即使在日本最为贫穷的山形县,入殓师也是个被人瞧不起的行当。但是有谁知道,正是这个卑贱的职业,让一直怀疑自己音乐天份的大悟,找到了新的生活方向。
一具遗体一首歌。好歌也罢坏歌也罢,死者已了,他们放下了。生者心里却在不停放送。行入殓式的结果,是死者现出安详,生者走出怨怼,满怀里只有对逝者的思恋和感恩。一声“奶奶,bye-bye!”“奶奶辛苦了!”还有烈火腾地一声燃起,那猝不及防、从心底发出的一声哀嚎“妈妈,对不起!”足以赚出观者的如泉热泪。至爱亲情,人类同感,有什么比得上目睹这一刻对人心的洗礼?更何况你就是催生这一刻的入殓师?
“鹤之汤”老板娘的葬礼,大悟的妻子也去了。看到丈夫行入殓式时那一套精准的动作,也看到了丈夫那一颗慈悲的心,看到了这一行的高尚与感动,美香的态度变了。这个一笑有弯弯嘴角的小妻子,开始用含泪的微笑鼓励丈夫,她最后终于在公公下葬时平静地当众宣告:我丈夫是入殓师。
心语石
谁都有父亲。父母离异的孩子可怜,而父亲与人私奔、小小年纪就被抛弃的孩子更可怜;最最可怜的却是,儿子甚至忘掉父亲的长相了。
大悟只有一枚父亲送他的大鹅卵石,他也牢牢记住了他曾送给爸爸一枚小鹅卵石。据说这种石头,能表达送石者的心意。这就是他关于父亲的全部记忆。
大悟心里,满是对一去不回头的老爸的怨恨,总是说“对这种不负责任的老爸,见了面一定揍他一顿”,其实连大悟自己也分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怨恨还是思念了。
樱花落,一片一片。70岁老父的死讯到了。大悟开始的反应是抵触,“不去。户籍上早就脱离父子关系了。”这时,是同事上村小姐的一番话打动了他。原来她竟也和大悟父亲一样,早年抛夫别子,内心满是悔恨,但说到回头已是不能够了。
大悟赶到现场。父亲死时孑然一身、一贫如洗,只留下一具纸箱。近景里父亲的脸依然模糊。大悟为他双手合十,却发现他的右手死攥着不肯撒开,用力去掰,掌心里竟掉出一枚小石头,而那正是大悟6岁时送他的那颗!
我们的热泪再一次肆意流出,为这时空割不断的父爱,为儿子虔诚帮父亲入殓,为大悟夫妻共握心语石,为美香腹中孕育的下一代,为人类薪火相传让爱永恒———都说罪恶无边,人性黑暗,而谁又能有眼不识爱的灯火,正是它将黑暗刺穿。
大悟眼泪一滴一滴落下,终至呜咽,记忆中父亲那张始终模糊的脸清晰了———浓眉大眼的美男子,含泪凝视着儿子,真难舍。
海南周刊执行主编\邹永晖 封面设计\庄和平 封面图片\国家博物馆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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