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1970年,海口每天投入约1万人次开展声势浩大的拦海造田工程。 吴元俊 摄 |
|
|
| 1970年-1973年海口海甸岛拦海造田工程中,妇女们克服重重困难付出了艰辛的劳动。 蔡自强 摄 |
|
|
| 1971年,军代表、中共海口市委书记张发华(前排左一)与群众一起参加拦海造田劳动。 蔡自强 摄 |
|
本报记者 谢向荣
海口话里,通常称位于海口北部的海甸岛不叫“海甸”,而叫“海田”(海边的田地),这一直接而又极富特色的地名背后,蕴含着一场声势浩大的“拦海造田”运动,这场以人海挑战大海的运动,耗时3年多,参加者众多,历经千辛万苦。这场运动给海口留下了1.3万亩的海甸岛,但更多的是回忆与反思。
1970年至1973年,海口城区与郊区的大部分居民,都参与了这场几乎没有工程机械,完全靠人力的劳动。3年中,几乎每天工地上都在重复着老照片中的场景:
涨潮时,人们毫无怨言地泡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排成一列一列的队伍,一次一次传递着退潮时他们从海中捞起的一筐筐淤泥;堤坝上密密麻麻,人们三两人一组,用手推车推土。
海南老摄影工作者蔡自强的一组老照片,也记录了当时的场面。拍摄的时间蔡老没有详细记录,只写着1970年到1971年。老照片中,许多人一根扁担、一对簸箕外加一顶草帽、光着脚丫踩在泥泞湿滑的滩涂上,这些既是参与“拦海”人的真实写照,也记录了当年这场运动中战天斗地的革命精神。
新冒进,掀起拦海造田运动
老一辈人回忆,当时,海口市决定进行这场声势浩大的“拦海造田”并非师出无名。1970年,全国动乱的局势刚刚有所平息,抓革命、促生产被提上日程。一场新的以急于求成、盲目追求高指标、高速度为特征的新冒进开始了。
1970年1月1日“两报一刊”元旦社论说:“随着斗、批、改的深入发展,一个工农业生产的新高潮正在出现。”与此同时,各省、市、自治区纷纷提出各自生产短期内“翻番”、大幅“跃进”的口号。
近日,78岁的吴乾光老人带着记者来到海甸岛时,感叹万千。在参加拦海造田运动前,吴乾光老人是当时海联公社的一名干部,至今他的心中还存有一张海甸岛原貌的“地图”,在一张空白的纸上,他随手就画出当时的情景:“那时白沙门上下村都属郊区,那里的居民想去海口得胜沙路一带,要过3条河,换3次船,3条河绕着海大一带原名叫丁心岛的一个小岛。”他记得他还曾带着海联公社的村民在岛边的两条河流上设置了一些简易围堰,那里鱼虾很多,抓上一年就能收入一两万元,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吴乾光老人说,第一次听说要围海造田,还是在1970年初的某一天。他记得当时,他带着海口市几名军代表和革委会的领导,察看他们做的简易围堰。其中有一名领导问他:“如果从海里拦更大的面积,增加我们的农田,解决海口人多耕地少的问题,你们做得到吗?”吴乾光当时被这宏伟的构想给吓住了:“这么大?我们公社不可能做得到。”“那要是举全市之力呢?”吴乾光没有料到还会有这样大胆的设想,他回答说:“那应该可以吧。”
没过多久,市里就成立了拦海指挥部,由市委一名常委挂帅当总指挥长。熟悉当地情况的吴乾光被选为副指挥长,指挥部下设办公室、政工组、施工组、后勤组等。他记得当时分8条战线:工交、二轻、财贸、卫生、教育、城建、政法、郊区,此外还专门从流水坡等几个当时条件比较富裕的大队,抽调了一些年轻力壮的村民成立了专业队。
随后,指挥部开始给各条战线分派任务,划定各条战线的拦海面积以及范围。1970年5月12日,拦海造田工程正式动工,按照计划他们准备修建长达11公里的堤坝,以及5个闸口。开工当天,上万人从海口四面八方集结而来。到达人民桥后,人们步行半个多小时,淌水过河投入劳动。
第一年投入劳力100多万人次
没有机械工具,没有科学的水文分析以及环境评估,拦海造田用“人海”战术与大海抗争,其面临的艰辛可想而知。
蔡自强摄的另一张老照片,是当时海口市委书记张发华泡在海水中与海口市八一手扶拖拉机厂的工人们一起参加劳动的情景。
今天,看着老照片,原海口市八一手扶拖拉机厂的副书记王祚銮回忆,当时张发华几乎每天都在工地上。每天都有硬任务,指挥部要求组织人力、工具、伙食参加劳动,没有一分钱政府补贴。当时厂里有四五百人,每天都有100多人去工地上。一些年轻的学徒上完夜班,白天接着去“拦海”。
他记得,最难忘的事是厂里的托儿所里,托管着不少工厂职工的新生儿。妈妈们都去参加拦海造田了,只好把孩子安置在托儿所。托儿所人手不够,只得用一根长长的粗竹竿挂上七八个摇篮,一个孩子哭闹了,保育员就摇竹竿,所有摇篮便一起晃动。
当年的女学徒李素芳,就是其中的一名保育员。她说,许多妇女参加了拦海造田。即使是寒冷的冬天,妇女们不论是在例假期还是刚生完孩子不久,都毫无怨言地泡到海水里,一泡就是半天,海水潮位高时没过胸部。
即使小便也只能在海里解决,因为排成长龙的队伍少不了一个人,必须坚守岗位。为此,不少参加拦海的妇女落下了妇科病。
有时吃饭也是在海里,小船会将饭菜送到每个人面前,他们往往一吃完就接着工作,每天上岸时,腰部以下往往被海水泡得发白,全身都是麻的,骨头就像散架似的。
李素芳说,虽然辛苦,当时人们却热情高涨,每个单位都你追我赶,生怕落后。工地上经常放着《大海航行靠舵手》、《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等等激励人心的革命歌曲。
城建系统的退休职工林松回忆,当时每个单位都有一个通讯员,每天都要往指挥部广播站投稿,广播员会及时播出某单位提前完成任务、某个人一次挑了4簸箕的土等等,这让他们更加积极地投入到艰苦的劳动中。
吴乾光回忆,当时海口市的总人口估计有20万人左右,但是1970年到1971年间,几乎每天都有上万人到工地上干活,多时超过2万人,少时也有几千人,仅一年时间,就投入了100多万人次的劳动力。
海甸“拦海造田”功过兼备
1970年7月,仅2个月的时间,“拦海造田”运动1号闸口和附近堤坝修成,为海口增加了第一部分田地。据统计,这场运动围成区面积约1.3万亩,实际可用的农田面积为6000多亩。
但这场运动中不切实际的因素很快就产生了严重后果。当时全海口市各条战线几乎都倾尽全力投入拦海造田运动,极大地影响了当时正常的经济建设。吴乾光记得,3年里,政府投入了400多万元,却没有一分钱用于个人补贴,许多人为此生活十分困难。特别是最后一年,因为消耗了太多人力、财力及社会资源,原本准备修建的4号闸口也被迫停止建设。
而围成的田地因为临近海边,土质偏咸并不适合水稻的生长,必须不断往地里灌入淡水后才能种。据估算,当时每斤水稻的种植成本高达0.4元到0.5元。由于海甸岛白沙门、福安村、新安村、海甸一庙附近村民,世代都以捕渔为生,并不愿意种水稻。为了不让这些稻田丢荒,政府不得不从长流等地动员部分村民迁来组成“拦海大队”,耕种土地。
由于拦海技术及安全措施不到位,那时也发生过惨剧。吴乾光记得1号闸合拢时,水位突然升高,在沙袋上休息的几名劳动者被冲走,一直被冲到钟楼一带,一人不幸丧生。
1号闸和5号闸刚修成不久便出现了溃坝,海水奔涌而至,几十万人的劳动成果功亏一篑,虽然此后又再次耗费人力重修起来,但足见当时这项工程有着太多主观冒进的成分。
这场拦海造田运动也彻底地改变了海甸岛一带的地理风貌,使原来与大海循环系统相连的河流系统或截断或消失,后来随着城市建设的发展,原来一段段河流被修成排洪通道,但由于连接着大海易形成内涝,再加上城市污水也直接排向这里,许多清澈的河流因此变得污浊,原来的活水变成了死水,水环境受到了严重污染。
老人们说,海甸岛的拦海造田虽然存在着诸多不合理、不科学的因素,但是也为后来海口的城市发展提供了一大片建设用地。如今的海甸岛拦海区里,汇集着海南大学、海口市人民医院、金海岸罗顿大酒店等单位、社区,以及白沙门公园等重要城市基础配套设施。一大批的城市中高档住宅小区也在此建成。
(本报海口11月2日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