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幕降临,站在儋州光村老家海岸边那个用砖石水泥砌成的小小舞台时,我就想起了26年前的那场遥远而风趣的儋州歌剧来。 “沙表头村棒(好)美景,静听风声与浪声。边山边海生活好,生他儿女最文明”。轻轻夜色下的这首贺歌就是从那个遥远的小舞台上飘荡开来的。那时,来自民间的儋州歌剧团的演员们常常奔走在农村的小舞台之间,给广大群众带来他们自编自导的歌剧。按惯例,每到一个村落去演出,在歌剧还未开演,演员都给这个村落唱一段吉祥的祝贺山歌。唱毕,热情的村民们随即送来了欢快的掌声,有的老人直呼这是好山歌,高声提议再来几首。 此刻,我就在观众席上,说“席”,是典型的农村那种草席铺在地上,一块草席就是每家每户孩子的“固守领土”。为了看戏,下午太阳还没落山,舞台下的一片空地就被颜色各异的草席所铺满。孩子们横七竖八的躺在草席上,等待夜幕降临。有的小孩,早早躺在草席上等戏看,而戏还没开演,他们就仰头朝天睡着了。 其实,记忆中的那个小小的舞台,并不是真正的舞台。为了临时演出歌剧,乡亲们用木板铺在一个废弃的老井上面,然后用绳子固定,在四周立起了四根木桩,以作演出时的拉收幕布之用。之后,歌剧团从城里运来笨重的发电机和繁杂的幕布张罗搭设舞台,虽然简陋,但很亲切。那时,村里还没通电,没有电视,村民们的娱乐十分简易,逢年过节,尤其在端午节,村集体出一点,每户临时凑合一点,请来歌剧团演出几天娱情助兴。每到歌剧演出那几天,热情的村民几乎抢着请歌剧团的演员到自家去吃饭,孩子们看到年轻漂亮的演员,止不住要围拢的看,拉他(她)们的手。后来村里就出了一个规矩,每户轮流负责歌剧团两名演员的吃宿。 随着时代的变迁,简易的舞台一天天变得好起来,村民们想了一些办法,用丢弃的木料,请木匠师傅在废弃水井上搭设固定的舞台,刨平,涂上一些颜料,因陋就简安装了些设施。花红花红的舞台,看上去也显得很精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电影风靡一时。在农活较少的时节,家乡的老人和村干部常常合议,请来镇上的放映队,放《英雄虎胆》、《上甘岭》、《董存瑞》和《少林寺》等电影。每逢放映那晚,引来了附近村落的大人和孩子们也前来观看,过节一样的热闹。 那个小小的舞台,带给村民多少快乐。记得每逢放电影,母亲总要到镇里去买些肉菜,张罗些好吃的招待前来等待看戏的附近亲戚。饭菜虽然并不丰盛,但大家吃了很高兴,姐姐还热情地抬凳子,铺草席,给亲戚朋友们留位子。小小的舞台,交融了多少人间情谊。 后来,政府十分关心村里小舞台建设,外出干部也常常惦念村里乡亲晚间的娱乐活动,支持水泥,村民们出劳力建设了新的舞台,镶上了马赛克,从此,村里的舞台就变得好看了起来。政府常常在这里搞文艺演出,社会各界也常常带来一些时尚的演出。以社会治安、计划生育等为内容的歌戏,寓教于乐,宣传党的政策,给乡亲们带来了村外城里的世界,小小的舞台确实发挥了大作用,给乡亲们带来大变化。 去年,村里搞一个十佳文明户评选动员暨端午节文艺晚会,村里的山叔,他排行老六,所以叫六叔,也有人喊他“山爷”。他在脸上涂了些脂粉,简单润色后,就上了舞台当演员,村民们一个劲儿地为他鼓掌。六叔年纪76岁,牙齿所剩无几,嘴巴瘪,十分可爱。他是老渔民,培养了两个大学生,喜欢唱山歌,村里的人见他幽默,就喊他“赵本山”。六叔上台,清了清嗓子后,就开唱:“今日风景真不错,我上舞台唱口歌。祝愿大家身体好,争个文明人鼓锣(得到好评让人鼓掌之意)”。六叔唱毕,三爹举手提请上台应和一首,大家同意。三爹与六叔同龄,交情也好,他开腔就唱:“六叔这人不几错,大胆上台唱口歌。身板硬直家庭好,声气有些像破锣”。六叔听了,笑哈哈的摸样站在舞台,夸张三爹口才一流。两个老人站在舞台上,互相说唱,活像两个相声演员,弄得观众欢笑不已。“我投六叔一票,谢谢大家!”。在一片掌声中,三爹握举双手作鸣谢状,边说边走下了舞台。 那一晚,星光、大海恬静;老人、孩子开怀。那个小小的舞台上简单而璀璨的灯光,照在幸福的乡亲们的脸上。如今,尽管家乡的人们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了电视,但乡亲们也不让那个小小的舞台寂寞,常常举办各种演出和放映活动,仍是那样的热闹。在农村广阔天地下的小小的舞台,它承载了乡亲们太多的喜怒哀乐,折射出了农村和谐欢快的时代风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