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我妈妈打电话给我,说:“我又要出书了,你给写个序吧。”我说,好。
我心情激动,构思了很久,毫无头绪,大部分时间只在激动。其实在文坛和在娱乐圈是一个道理,都有一些前人留下来莫名其妙的规则,序,就好比开演唱会请了一个嘉宾,而到头来序和嘉宾在技术上是没有什么用的。这类规则如今成了莫大的学问,你想想也能推敲出两三种利弊关系结构,但我只敲出一种,就是无奈。
我很无奈,无奈不能报答小学时候步行送我上学的妈妈。无奈不能用最华丽、最婉转、最生僻、最渊源古老的形容词来写一篇她理想中的序。虽说我看过的序有两三篇了,几近要拼到四篇了,觉得那些序还是太文学,没领悟。我一直讨厌作文,因为要按照别人命题去写。家里书架上那本<<红楼梦>>,我很小的时候就会踩着椅子伸着脖子把它抽出来,捧在手心,看哪里惹了尘埃,仔细拂拭一番,又踩着椅子伸着脖子把它放回去。
而这本红楼的主人更加无奈,在她一遍又一遍,一版又一版,一赏析又一赏析地阅读红楼的时候,我看在眼里,我清楚她喜欢文学。有时候文学映照很多人的情感和心理,有的人看得多了总有恰好映着他的,因此而喜欢。但她不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妈妈的经历,她比我见过的女性都显得实在并且幽默,所以她专注她真正喜欢的东西:人性和情怀,还有连结不同人生的方法。这些东西往往埋藏在各种不同的思维方式、社会情绪和文字操守下。
所以在大部分的著作面前,她一直无奈地不懈地思考:我离文学有多远。
这种想法多少埋没了她,埋没了她的传奇,因为大多数成名的文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成名的,只是在成名的那一刻,有人告诉他,你很文学。而我妈妈的作品,真的是在让读者都能看懂,都能找到许多的人与情,然后看到读者自己的生活。当然,她的那些形容词显然都是坐在电脑前几个小时编出来的,不是闪电落在脑子上激发出来的。只是,假设把她投放到海口随便一个最深的巷子里,她肯定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先熟练地找到最新鲜的菜和最技术精湛的布艺店。这么一个地道老练的人给你们讲故事,那肯定是不加修饰的生活,给你们讲情绪,肯定在企盼与读者相互都懂,能有交流。如果真的找到了形容词,就请珍惜,这都是孙品同志用她整个阅读生涯来向您的生活致敬,只有最真实的生活才能得到奢华的感慨。
这是序,书卖不卖得出无所谓,它们一辈子夹在创新书店的角落也是人类精神力量的线索,只要我妈妈在自己的文学路上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