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李关平   特约记者  卞王玉珏 　　当国门初开，商品经济的浪潮席卷中国每一个角落时，财富对于人们的诱惑力从未如此巨大。 　　当贫困的人们惊喜地发现，世代耕作、靠天收获的土地下，居然埋藏巨大的宝藏时，他们变得疯狂了。 　　这是1986年在东方县（今东方市）不磨岭上拍摄的一张照片。照片中的人们拿着钢钎、锄镐、簸箕等工具，埋头采挖石头，这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含有黄金的矿石。 　　贫困山村挖出黄金 　　“那时候种的都是望天田，靠天吃饭，遇到干旱就经常吃不饱饭。”现年46岁的东方不磨村党支部书记杨先跃回忆起1980年代初村民的生活状况，眉头紧锁。 　　当时的东方，是原广东省四大穷县之一，土地贫瘠、日照强烈、干旱缺水，农民生活贫困。1984年，当地政府为了搞活经济，决定招商引资，探寻和开采抱板镇（今东方市大田镇）、感城镇金矿。 　　东方市史志办负责人黄文日前接受海南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当时政府此举是有一定依据的，并非突发奇想。根据民国版《感恩县志》卷之二记载：“旧村岭，离城（指感城）东北一百余里，产有金银铜锡四矿质。在宣统年间，北黎人梁居福把矿石带往香港，洋人实验，成品甚佳。” 　　又有记载：“月姑岭离城东北二百余里，金银铜锡四矿质具备，……在宣统年间，经北黎人林旦裔取上香港，洋人实验确实。旋里招股开办，因林旦裔染瘴病故，率无成效。” 　　果不其然，1985年3月，当地政府与当地从广东信宜移民落户的村民签订勘探和开采金矿的合同，最终信宜人在抱板找到金子，喜讯迅速传遍东方全县。 　　1985年10月份，根据广东省有色金属探矿队934队和海南地质探矿队探矿所得资料显示，东方县金矿资源比较丰富，矿质良好。东和、广坝、感城不磨岭等地也先后发现金矿。经取样化验，每吨含金几克至几十克，局部含量最多的达到几百克。 　　顿时，东方县“沸腾”了，人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世代耕作的土地下，居然埋藏着金子，不磨村人也没有想到世代踩着黄金过穷日子。“当时听说有香港的电台还作了报道，说海南东方县人民睡在金山上。”杨先跃对记者说。 　　两万人上不磨岭淘金 　　长期在贫瘠的土地上过着朝不保夕日子的人们，对突如其来的财富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农民放下了田地的农活，全家老小携带钢钎、锄镐、铁锤，拉着牛车来到了金矿山；老师放下了教鞭，几个人合伙“潜入”金矿区；就连一些单位的办公室也人去楼空；还有从儋州、昌江、乐东，甚至外省闻讯赶来的人们……金矿的消息越传越远，涌向金山的人越来越多。 　　“从1985年至1990年代初期，不磨岭从未如此热闹！”杨先跃回忆，通向不磨岭的道路坑坑洼洼，近的挑担子、赶牛车，远的开拖拉机、卡车，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山坡上到处是矿井、帐篷，夜晚灯火辉煌；甚至有人雇来推土机通宵作业，整座山岭炮声隆隆，尘土飞扬，蔚为壮观。　　 　　不磨岭是当时最热闹的金矿。“1988年的春节，估计在不磨岭上挖矿的人不下两万人，县政府出动公安、武警部队，但面对数量惊人、情绪高涨的逐金者，他们一时也难于对付。”杨先跃说起当年的场景，记忆犹新。当时他全家也在不磨岭上挖矿。 　　1988年9月出版的一份《海南开发报》中讲述了一段不磨岭淘金见闻：一辆超载金矿石的拖拉机栽进了沟里，拖拉机上有人被一袋铁矿石压住的腿部，好心的路人见状，冲进沟内搬开麻袋救人，结果伤者却死死地抱住一袋金矿石，误以为别人要将其抢走，将生死置之度外。 　　淘金热导致物价飞涨 　　1989年，刚从大学毕业的黄文被分配到东方县委工作，他清楚记得当时每月工资是103元。“有一次，一位刚认识的朋友请我去吃饭，一顿饭居然花去了上百元，后来才知道这位朋友家是挖金矿的。”黄文回忆起来觉得有些荒唐。　　 　　一夜暴富的人们，经常一掷千金，当时人们谈论最多的是谁家挖到金矿发财了。东方宾馆、澄洲宾馆是当时东方最好的宾馆，都让金矿老板包了；有人跑到海口、三亚，住高级房、吃最贵的菜；人们比谁家盖的楼房最豪华气派。至今，在不磨村仍能找到这样的“金矿楼”，折射着昔日的“荣耀”。　　 　　淘金热也导致东方的物价飞涨。当时八所每斤猪肉卖3.6元，周围市县只卖2.5元，黄文每月要花费90元才能吃饱；在矿区，一瓶矿泉水甚至卖到了10元，生意还异常火爆。 　　然而，并非每一个人都能挖到他们梦寐以求的金子。不磨村村民陈英海告诉记者，挖矿也是一种赌博，不磨村至今仍有村民因投资挖金矿失败血本无归，无力偿还债务。 　　随着村民连年开采，表层金矿被开采完后，需要打矿井，购置各种机器所需投资少则十万，多则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然而打井下去，不一定能找到矿脉挖到金矿。人们对于矿脉的争夺也愈演愈烈，在政府的管理还不规范的情况下，矿上抢劫、斗殴的事情时有发生，治安问题日渐突出。 　　炼金方法原始落后 　　东方县当时几乎是全民炼金，矿石源源不断地从矿区运出转手到人们手中。然而，炼金的方法却是非常原始、落后。　　 　　刚开始的时候，人们将矿石用机器打碎，拿到河流里冲刷，或就在一个大水缸里磨矿石淘金子，但发现收获甚少。接着人们利用水银对金子的吸附性，将水银倒进一个锥形的立方体内，通过用水冲刷立方体内的矿粉，金粉因重力下沉被水银吸附，随后再从水银中提炼出金子，但人们发现如此提炼矿粉不够充分。　　 　　最后人们用一种方法，就是将矿粉放进水池，放进氰化钠、氰化钾对其氰化，然后利用锌片吸附住金粉再提炼出金子。 　　“氰化钠、氰化钾都是剧毒物质，氰化池内的水被人们随意排放，对环境破坏力特别大，氰化池里水随意排放，触草木尽死。”杨先跃对当年使用落后的炼金方法引发的环境问题痛心疾首。“目前，不磨村就有近千亩土地因此不能耕作”。 　　落后的炼金方法也造成了资源的浪费。当年河流冲刷淘金，很多含金的矿粉都被冲到河流去了。“当时广泛使用氰化炼金法，至少也有百分之十的金子没有被提炼出来。”山东招金公司一位工作人员对记者说。该公司是目前在东方市取得合法开采金矿的企业之一。 　　记者了解到，当年使用氰化炼金法炼金后，人们认为剩下的矿粉没有使用价值，部分被回填进矿井。如今，这些采矿企业正在变“废”为宝，将这些矿粉重新挖出再次提炼。 　　开采从无序走向有序 　　从1985年金矿被发现，经历五六年的疯狂开采，再到省、市政府历经近十年的大力整治和规范，东方金矿如今才走上了规范、有序的开发道路。 　　“疯狂的开采给当地经济、社会及生态环境造成难于估量的影响。”东方市国土环境资源局副局长文渊接受海南日报记者采访时深有感触地说，早期开发金矿缺乏规划和规范，很多小企业到县政府有关部门登记一下，领个证就能开采，还有很多私自开采的公司及个体老板。1990年后，政府进行整治和规范过程中，才逐步控制住金矿开采的混乱局面。 　　文渊表示，1980年代东方淘金热，导致部分金矿资源浪费，破坏了生态环境，还引发物价上涨，给东方经济、社会造成了不良影响。但是，淘金业也带动了建筑、餐饮等行业的发展，很多东方人获得了创业的“第一桶金”，一定程度上也促进了东方经济的发展。 　　现在东方市红甫门岭、不磨岭等处在戈枕断裂带上的金矿矿山，已探明储量有近百吨，最深的矿井有200多米。目前，有五家资金和技术力量雄厚的大企业经过国家有关部门审核后具备了开采权，全部采用先进的采矿、选矿工艺和成熟可靠的生产设备进行作业。 　　不磨岭上，废弃的矿井被回填，植被恢复生长，村民在岭上种上了芒果树、南瓜等经济作物，从大广坝水库引水灌溉，人们不再靠天吃饭，还新开垦了很多荒地，村民每人年均收入已达4000元左右。　　  　　（本报八所12月16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