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南日报记者  陈 耿 　　在海南解放前二年，中国共产党在府城、海口地区的地下活动异常活跃，其中不乏一些智勇双全的“尖兵”打入敌人内部，获取到重要的军事情报，配合琼崖纵队有力地打击了国民党的反动军政势力。今年86岁的吴泉老人就是其中一位曾经“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党支部书记。海南解放前一年，他曾潜入国民党军队的“便衣排”，为我军获取重要情报。 　　4月初，阳光晴好，海南日报记者登门拜访了曾经潜伏在国民党军队内部,智勇双全的老革命吴泉。虽然已是耄耋之年，但吴泉的记忆力还非常好，讲起往事总是侃侃而谈，过去的一切仿佛历历在目，让记者听来依然觉得惊心动魄。 　　“敌内支部”伺机渗透 　　1947年初，家住府城的23岁小伙子吴泉意气风发，一直想干点大事的他经中共海口东区工委书记徐清洲动员和介绍，开始以预备党员的身份从事秘密的地下活动。他的公开身份是侨中村对面“玲珑小食府”的店员，暗地里则帮共产党发送传单和转运军火。 　　“作为预备党员，当时组织对我的考验是相当严格的。最紧张的一次是，有一天傍晚，我和另一位同志正在玲珑店里打理生意，突然接到上级指示，立即赶到海口东海岸的沙上港，参与拦截敌人的一艘军火船。那天晚上我们很忙碌，也很疲惫，但总算大有收获，得到了敌军的一批军火和布匹。”吴泉回忆道。 　　经过党组织将近一年的技能培训和严密观察，徐清洲才安排他与琼山县委书记冯尔迅见面谈话。1948年5月，吴泉正式加入共产党，成为“王青支部”的一名成员，该支部的直接领导人是徐清洲、王健民（中共府海特别区委书记）和琼崖北区地委常委祝菊芬（一年后兼任府海特别区委书记）。 　　据《中国共产党海口历史》（中央党史出版社/2008）记载：“王青支部”是抗战胜利后在海口成立最早的基层党组织之一，成员有5人，由于党员都是青年人，因此被称作“王青支部”，吴泉是支部里的宣传委员。 　　吴泉告诉记者，当年的海口地下工作，为了保密起见，府海特别区委领导人和下属单位均使用代号，譬如，区委的代号是“吴竞成”，区委书记祝菊芬的代号是“陆诗曼”，副书记王健民是“哥健”。 　　不久后，总共就3人的“敌内支部”成立，吴泉是这个支部的书记，其他成员是李虎（也叫李湖）和黄春，由祝菊芬直接领导。“敌内支部”的建立，目的在于伺机“渗透”到国民党军队内部，以获取秘密军事情报。 　　趁敌人招兵买马打入“便衣排” 　　1949年5月，吴泉不经意间得到国民党64军人力输送团第二营招募兵马，组建便衣排的消息；招募人符奇谋还承诺说，谁要是拉到十人八人，就能当上副排长。吴泉向祝菊芬报告此事后，府海特委决定从府海特别区委的外围组织———府海地区民主协会（简称“民协”）中动员陈兴等6人，连同吴泉和李虎等人打入了国民党军队的“便衣排”，吴泉当上了“副排长”；“敌内支部”的另外一名党员黄春则“混入”国民党琼山县警察局当刑警队员。 　　吴泉说：“进入便衣排后，国民党军队教官马上组织我们上课培训，学习侦察和获取共产党在府城、海口地区活动踪迹和信息的技能。他们却不知道，那样反而无形中让我学会了反侦察的技能。” 　　结束培训之后，吴泉等人被安排在府城云露里后巷的一座尼姑庵里，表面上为国民党军队干起“刺探”共产党情报的工作。而实际上，一旦得到国民党方面的消息，吴泉找借口出发，将情报捎给常驻在卜创港一带的祝菊芬，然后将编一些假情报带给敌营头目。 　　借工作之机“窃取”敌军情报 　　吴泉在便衣排工作期间，曾经获得许多重要军事情报，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有两份。 　　有一次，吴泉得知国民党人力输送团收到了一份上峰下发的新的“密电码”，便想方设法通过一位朋友牵线，认识了一名在国民党团部（今府城东门附近）工作的内勤人员，然后发动他成功抄写出来。吴泉后来才知道，那份密电码的文件袋上还有一个三角标志，应该属于绝密的档案，可见那位内勤当时是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的。祝菊芬拿到“密电码”后喜出望外，因为这对以后解码敌军的秘密情报提供了一把“钥匙”，于是对吴泉等人大加赞赏。 　　还有一次，吴泉到人力输送团第二营营部（今府城甘蔗园一带）办事，趁其他人员没有防备，“偷”到了一张国民党军队在海口、秀英一带的“布防草图”。图上绘有3个主要炮台的位置，分别是“要塞一台”（在大英山）、“要塞二台”（在金牛岭）和“要塞三台”（也称“白露台”，旧址在今天的万绿园内），以及码头的布防情况和枪支弹药库的具体位置。 　　吴泉获取的情报，无疑为后来解放军顺利攻取海口，提供了必要的帮助。 　　策反敌连长失败被迫潜逃 　　在敌人内部工作，吴泉等人既有收获，也有危险，随时都有可能掉脑袋。 　　1949年9月，吴泉领导下的民协会员邱沫和唐敏密谋后，策动国民党军队里的一名连长（唐敏的广西同乡）起义，对方表示同意后，约好某日上午在另一名民协会员邱沫家（在三亚街，海口东门附近）聚首谋划。不料，唐敏的那位老乡连长叛变告密，唐敏和邱沫都被抓了起来，而且最终遭到了敌人的杀害。 　　吴泉对记者说，那天如约赴会的黄春先到邱沫家，就被敌人的便衣控制住，不过他很机智，说自己尿急，总不能尿在屋内，到院子里尿尿总可以吧；敌人无奈，只好陪他走出屋外，说时迟那时快，黄春冷不防挣脱敌人，翻出邱沫家低矮的围墙逃脱了。 　　不久，海口东郊北插村“王海支部”的书记王海，也化装成米店老板来到邱沫家，他觉得气氛不对，便大声对屋内邱沫的妻子喊道：“你欠我的米钱，什么时候才还？”话音刚落，便衣们便冲出来，让邱沫的妻子指认王海是不是真的来催米款，邱妻一口咬定：“我们家的确欠他的米钱。”但王海还是被抓走，以“共产党嫌疑犯”的罪名被判刑，后来他在狱中成功策反了国民党步校少将李湘武起义。 　　消息传到吴泉那里之后，他感到大事不妙，按理他应该即刻向祝菊芬汇报，可是祝在南渡江以东更远处，火烧到了眉毛，根本来不及当面报告。吴泉想到府海特委副书记王健民在府城西部的苍西村活动，情急之下，便别上一支加拿大手枪，让李虎和陈兴挎上卡宾枪，随他跑步到苍西村找“哥健”，但什么都打听不到。“后来想起来，当时我们身上穿着国民党军队的制服，估计吓到了知情人。”吴泉说到这里，笑了笑。 　　找不到王健民，吴泉他们又跑向府城东边的攀丹村，准备跨过南渡江去找祝菊芬，所幸在江岸边找到一艘闲置的小渔船，三人便划船驶向饲马坡（今琼州大桥右侧江心位置），又渴又饿的他们好不容易摘到一些村民种的青瓜，用手擦擦便狼吞虎咽起来。 　　过江后，仨人又是一路快跑，一直跑到卜创港附近，找到了祝菊芬和徐清洲等上级，汇报了策反失败的情况。出于安全考虑，特委决定他们不再返回便衣排，而是留在领导身边，吴泉担任府海特别区委警卫队队长。 　　吴泉这一走不要紧，却苦了自己的妻子高玉莲和堂兄吴望云，他们被抓走毒打了一通，当时妻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孩子。国民党认为吴泉携枪支潜逃的行为，给军队造成了损失。4个月后，吴泉的岳母花了400块大洋，算是给国民党赔偿枪款，才将他们救出来。高玉莲给吴泉生了5个子女，但由于在国民党狱中挨打受了内伤，年仅37岁便去世了。想起亡妻，吴泉眼里总是泪水。 　　海南解放后，吴泉先后在海口市公安局等单位工作，1984年离休时是海口市园林局局长。有趣的是，很多人在解放前都见过吴泉，都知道他是国民党军队里的人，却不知他是个“卧底”，因此，直到上个世纪“文革”时期，一些受过国民党军队压迫的市民在路上碰到吴泉，还指着鼻子大骂道：“你这个国民党怎么还活得好好的呀？”说到这些因误会而不被理解的情景，吴泉只是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