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7日下午，记者敲开了1959年全国劳模潘爱兰家的房门。随之打开的，还有这名75岁老人半个世纪前的记忆。 　　“当劳模是那个年代最光荣的事。我当上全国劳模那年，毛主席在人民大会堂接见了我们，周总理还给我们劳模发了请帖，邀请我们到天安门观礼台看国庆十周年大典。那场面我一生都忘不了。”回忆起往事，老人沧桑的脸上透出幸福的神色，变得生动起来。 　　出身革命“堡垒”户 　　18岁当上银行金库管库员 　　时间回溯到1953年，记者眼前这位一头花白短发，身体瘦削的老人，变成了一位留着两条乌黑大辫子、身材苗条的18岁少女。这个曾在南方大学海南分校文工团唱歌跳舞的小姑娘，走进中国人民银行海南分行海口市支行金库厚重的库门，成为出纳科的一名管库员。 　　“我当时在文昌搞土改，政府决定从土改队中抽出一些人加强银行、税务、粮食等部门工作队伍。我被分到银行，因为出身‘革命堡垒户’，就被派到金库这个要害部门做管库员了。”潘爱兰说。 　　潘爱兰来自革命老区海口市演丰镇，她的母亲、姐姐、哥哥都是革命者，她七八岁开始也帮忙放哨送信。在那个年代里，选这样的人管金库，自然放心。 　　当一名金库管库员，不仅费脑力，还费体力。上缴入库一麻袋一麻袋的钱币，潘爱兰和另外一名管库员都得拆包，一捆一捆的数，整的零的都要记账，对完账又得放回麻袋，整齐地码在墙边。土改时期各地收缴上来的金银很多，只有70多斤的潘爱兰，经常抬着好几十斤的银元箱子进库房。 　　“如果一分钱对不了账就不能收工，从天黑查到天亮。碰到发行新币时最辛苦，要按照元、角、分不同面额分配好钱币，作好记录。工作量很大时，困得站着都能睡着。”潘爱兰说。 　　走路睡觉手指不闲着 　　终于练成点钞快手 　　当管库员已经很辛苦了，潘爱兰又主动揽活，帮出纳员点钞。“每次都要出纳员点好钞后才能入库，我看他们忙不过来，就帮他们点。等点完钞，出纳员可以下班了，我还要接着做管库员的活。”潘爱兰说。 　　潘爱兰读书只上到小学三年级，虽然她抽空自学完成了业余高中的学业，但对点钞这样的技术活也是一窍不通。银行给出纳科每人发了一叠假币练点钞，潘爱兰抓住每一个空隙练习。 　　走路时，她把手插在裤兜里练抡指，一边走一边练，体会点钞时手指的每一个动作。晚上睡觉时，她也把手放在被子外，纸币悉悉簌簌一阵声响，丈夫被吵醒了才知道她还在练点钞。  　　点钞的基本程序是拆把、点数、扎把、盖章。为了更快提高点钞速度，潘爱兰平时就琢磨，点钞时使用的印泥、图章、水盒、腰条等位置要怎么摆才顺手，一气呵成不浪费时间。 　　功夫不负有心人，从一个指头点钞，到两个指头、三个指头，潘爱兰终于练成五个手指一起点钞的熟练技术，一个小时可以点10000多张，在单位竞赛中频频拿第一。 　　“1958年毛主席号召技术革新，要求各行业改进技术，减少工作量。我们出纳科也响应号召，大家经常在一起交流、讨论怎么点钞快、捆钱快。由于人工捆钱费事又费力，大家还一起设计了捆钱机。”潘爱兰说。在她眼里，她所取得的成绩都离不开集体的努力。 　　介绍这段故事时，潘爱兰还抡起手指做起了点钞示范，尽管已经离开银行近50年了，她还没有忘记这些动作。 　　11年没回老家过春节 　　每月吃顿猪血是唯一“福利” 　　潘爱兰的付出，远不止在工作上的刻苦钻研。 　　银行金库管库员是一个特殊的重要岗位，管库员不能随便离开单位，更别提离开海口了。潘爱兰说，过五一劳动节、国庆节时街上很热闹，她和另一名管库员却不能离开单位，只能在游行队伍路过单位时，在门口站着看一看，解解“眼馋”。 　　最难熬是春节，别人都放假了，潘爱兰和同事却不能回老家过年。“在那个特殊年代，担心台湾反攻大陆和美国侵袭，银行金库要随时做好开库放钱的准备。”她说。 　　不像现在春节时街上还有餐馆可以吃饭。那时过春节，街上所有的店都关门了。潘爱兰和同事早早地买了一些饼干备用，除夕鞭炮声响时，她和同事就着开水，吃点饼干，就算是吃了“年夜饭”。 　　潘爱兰在银行工作12年间，像这样孤单的春节她过了11个，只有结婚第一年例外。 　　怀孕、哺乳是女人最需要休息和照顾的时期，潘爱兰却没有给自己这份特殊。 　　怀孕期间，她没有请一天假，直到生孩子当天上午她还在单位工作。“坐月子”是中国女人最重要的恢复期，潘爱兰生下头胎儿子不到一个月，又去上班了。 　　孩子要吃奶怎么办？“我请了个保姆，每天到点就让保姆把孩子送到单位来，吃了奶后又抱回去。那时孩子身体很弱，经常生病，也是保姆带去看病，我没有时间。”说到这里，潘爱兰的眼睛闪过一丝身为母亲的愧疚。 　　付出这么多，潘爱兰从没想过什么回报。“那时的人都是这样，我没有什么特殊。”潘爱兰不断强调这点。 　　没有高薪，没有加班工资，唯一的“福利”就是食堂每个月为出纳科的人做一顿猪血吃，因为大家认为吃猪血可以“清肠”，可以为他们吸吸灰尘。 　　“各处送来的钱装在麻袋里，很多灰尘，很脏，我们都是带着口罩点钞。从麻风院送来的钱用消毒水消过毒，容易粘在一起，很不好数；食品公司的钱油多，滑手；汽车公司的钱都是一分、两分的小票。”潘爱兰说。  　　当选1959年全国劳模 　　见到毛主席 　　由于工作努力、出色，从进银行第二年开始，潘爱兰年年被评为先进，还当选了海口市第一届劳模。“当时评先进发的奖品就是笔记本、奖状。我有一个小箱子，装满了我得的奖品本子。”潘爱兰笑着说。 　　1959年，24岁的潘爱兰当选全国劳模，当年广东省有10多人被评为全国劳模。在大家羡慕的眼光中，潘爱兰来到北京人民大会堂，和各地全国劳模一起受到了毛主席的接见。同时，他们还收到了周恩来和宋庆龄的邀请函，10月1日登上天安门观礼台观看了国庆十周年大典。 　　“这是国家给予劳模最高的荣誉。”回想起当年的场景，潘爱兰至今仍然心情激动，“很长一段时间，每到10月1日我都会写一篇日记，纪念1959年的国庆节。”遗憾的是，由于在文革中被诬陷送“黑材料”，是“黑劳模”，潘爱兰受到批斗，家中的获奖证书、笔记本、照片大多被抄走了。 　　岁月流逝。在银行工作了12年后，潘爱兰又先后到海口市纺织品公司、海口市基本建设局、海口市总工会工作，直到退休。尽管工作单位换了，但潘爱兰对工作的热情和奉献却始终没变。 　　“我从一个农村毛孩子到银行工作，再到走向领导岗位，是党和人民培养了我，尽心尽力工作是我应该做的。没想到数十年过去了，党和人民还记着我这一点点功劳，真是受之有愧。”潘爱兰朴素的话语表达着自己的心声。　　（本报海口4月18日讯） 　　↑ 4月17日，75岁的潘爱兰向海南日报记者讲述当选劳模的难忘经历。　　   （南海网记者  张茂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