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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物,在不同的时候,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有着不同的意义。譬如坟墓,换着在平时,任何人见之,都会忧戚升起,惧从中来,唯恐避之而不及,世界上恐怕没有什么东西比它更具悲情和不祥了。世事无绝对,坟墓也有不会引起人们悲情忧惧而只是用于感恩纪念的。藤县象棋镇道家村就有一个,那是一只蟋蟀的墓!
一个桃红柳绿的春日,我踏进了道家村,在村北泗罗河码头边上,看到了这个令我震撼的蟋蟀墓。墓很小,如钵盂,比人的头颅稍大,用三合土浇筑而成,很不起眼,如果不是旁边的一块石碑,没有人会怀疑它是一个土堆或者一块石头。因为这石碑,我知道那里埋葬的只是一只蟋蟀!而且知道蟋蟀墓旁边的那个墓是它的主人杨树福的。
我国的传统,合墓而葬的一定是夫妻,邻墓而葬的也多是夫妻。有一个事实是,不管是不是夫妻,合葬或者邻葬的,彼此一定是感情非常深厚非常忠诚的。其实现实中这样安葬的也并不多见。我坚信,人与动物相邻而葬在世间是绝无仅有的!人与物生死相依,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眷恋和感恩铭记?
这不是一只寻常的蟋蟀,它是一只蟋蟀王。
时间穿越到1944年6月。
一天,以养蟋蟀、斗蟋蟀为独好的杨树福来到泗罗河边,突然,他听到草丛里传来“啯啯”的叫声,声音雄浑而悠长,似乎专为杨树福的到来而鸣叫。那定是蟋蟀佳品!这是阅蟋无数、训蟋过千的杨树福的第一反应,他惊喜万分,轻轻地扒开草,一看,一只硕大的蟋蟀映入眼帘:蓝颈珠头,龙须虎牙,眼碌腩收,腿壮羽釉。这简直是极品!杨树福伸出手掌欲擒拿,那知蟋蟀似乎懂人性似的,跳到了他的手上。杨树福喜不自胜,拿出随身携带的笼子,放了进去。拿回家后,获此至宝的杨树福把所有心思都放到了蟋蟀的身上,精心饲养,并对它进行角斗训练。
8月,杨树福携此豢养不久但已训练有素的蟋蟀到平南大洲参加蟋蟀擂台赛,一放到场上,其威势就震住了很多人,最终连续击败近百蟋蟀,夺得冠军,获奖黄牛一头,挂钟一座,布八匹,银十二万元等众多的战利品。随后,又在两广的斗蟋蟀擂台赛上连夺三届冠军,为杨树福夺得了不菲奖品,为村民赢得了荣光,“蟋王”也由此叫开。蟋王死后,杨树福用盘装载埋葬在他发现这蟋蟀的地方,并嘱咐子孙:自己死后就埋葬在宝蟋的旁边。
我不知道杨树福的做法是否恰当,令我感动的是他的感恩之心。蟋蟀给予了他太多,而他能够做的仅仅是感恩、不忘本。他的这种朴素情怀,传染给了村民,延绵了感恩这一人类文明,村民为蟋蟀立碑就是最好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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