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庆江 　　自从“第五代”电影频频在国外获得大奖以来，热衷于表现边缘性题材一时之间成为文艺创作的热潮，至今依然盛行。谭德生的《犴角号》无疑是这股热潮的强劲应和者。《犴角号》是很长时间来较少全面表现鄂伦春生存状态的长篇小说之一，因此理所当然应当受到相应的关注(黑龙江省政府扶持的精品工程)。谭德生用一种感性的文字、客观的叙述，给我们勾勒出一部鄂伦春族近史，而这一切是通过历史横断面的描写得以实现的。 　　谭德生有意识地摈弃了宏观叙事手法，选择了微观叙事，并通过传奇性的故事以及迷人的人物形象等使这种微观叙事获得成功。而这一切都集中体现在王八老三这一人物身上。 　　王八老三传奇式的经历很大程度上构成了民族发展的心史，但是这部心史是否能够得到读者的认可却是一个麻烦。为了不落窠臼，谭德生有意识回避了这种他者叙事，而是有意识地建构起“我”叙事，这个“我”便是作品中着力塑造的鄂伦春新一代人物象征的牟尔嘎。 　　从年龄上讲，牟尔嘎显然是不可能担当王八老三传奇经历的见证者这一角色，但是作者却有意识地赋予他特殊的叙述使命，王八老三在他的好奇关注以及有意发掘下渐渐“浮出水面”，而王八老三却又是鄂伦春族几十年发展史的参与者和见证者，这就使得这部民族近史因为当下的切入而更具有真实感。对于王八老三传奇式的经历，比如勇夺驸马爷、大战解放军连长、文革罹难等，作者并没有耗费太多笔墨，而是作为当下生活描写中的点缀穿插出现，一方面很好把握了叙事的节奏，另一方面这种淡淡的叙述反而更能够沁人心脾，获得一种“冷水泡茶慢慢浓”的效果。王八老三虽然英雄一世，完全可以担当起鄂伦春族民族象征的角色，但是这可能又带来“孤证”的诟病，毕竟英雄史观早已经渐行渐远。在这种情况下，勾勒人物群像才更能够传达历史的真。这个人物群像可以分为三代人，即和王八老三同时代的莫吉、“老河南”、蓝眼睛等，父亲老五、叔叔老七、杨老师等，少年人物牟尔嘎、莫彩林、小英子等。作者在赋予这些人物共同时代投影的基础上又叙写了他们各自独特的人生经历，从而成就了一部大的民族史。 　　值得关注的是，作者并没有将鄂伦春族作为一个封闭的自足体来进行观照，而有意识地设置了一组“闯入者”角色，那就是以王导、“红鼻子”、“牛作家”、翠翠等为代表的电影摄制组。他们是另一重少数民族史的见证者。这样一来，小说实际上构成了三重叙事角度，即第一重是王八老三等人的传奇经历，他通过牟尔嘎的眼睛得以传达；第二重是整个鄂伦春的生活方式，都放置于电影摄制组的关注视野下；第三重，电影摄制组作为少数民族生活方式的见证者，又是代表大众读者的视线在关注与思考。所以，这种多重的“看”与“被看”的关系正好为鄂伦春民族心史做了鲜明的注脚。 　　最后还值得一说的是，通过电影摄制组的眼光来审视民族生命方式，虽然多多少少有点“伪民俗”的含义在其中，但是牟尔嘎的存在却又达到“去伪存真”的效果。牟尔嘎在整个小说中具有“总揽全局”的地位，通过他的视线来展示异域风光、风土人情、生活方式以及民族文化，更加自然真实，因为这毕竟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不带有世俗功利的认知。牟尔嘎使得《犴角号》获得儿童文学品性的同时还具有另外一重含义，无论是他的英勇智慧，还是他的真挚坦诚等，都是老一代鄂伦春民族精神的折射与投影，这一方面体现了民族精神的传承性，另一方面也彰显了作者所描述的鄂伦春族近史实质上是一部动态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