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念家乡的生活。而尤其不能令我忘怀的是儿时家乡的人们为了生活挑在肩上的扁担。
扁担的制作简单,不求精美。取来一支小木料,用刀削扁平,再用刨子一刨,就成扁担了。家乡人制作扁担的木料质地较好。常用的木料是白茶木和藤春木。这些木料制成的扁担富有弹性,经久耐用。朴实的村姑村妇将扁担挑在肩上,心里顿觉翻动着不尽的荣耀与自豪。
上个世纪七十年末以前家乡的运输交通工具滞后,农民自家种的蔬菜收割后大都用扁担肩挑到别处销售。那时生态环境上佳,未受污染破坏,不需下农药,农民种出来的蔬菜鲜嫩青绿,颇为好看,味道可口。佛罗白菜在岛西南沿海一带颇有名气。尖峰、英海、黄流人都爱吃上佛罗白菜。因此,佛罗人常常肩挑白菜到这些地方卖。但路途远,要趁早赶集,一般都在子夜时分开始肩挑白菜光着脚板走路。因为夜里赶路,所以一般不单独一人,二人以上,三三两两,边走边说边笑,少不了东家长,西家短。
挑菜去卖多由妇女担任。她们像勤劳的蜜蜂,闲不住。肩上挑着重重的担子走路,累了,将担子暂时放下,立着身子微笑对着天空舒展一下身心,用手轻轻地揩一揩额上的“珍珠”。这时候,她们体验到,生活需要勇气。有了勇气,生活的希望就有了。于是,幸福感甜甜地从心窠爬出来。
村东的阿雄母是个勤勉女人,生有4个孩子,她靠一只扁担挑水桶浇白菜,白菜长大了又挑去卖,将自己的孩子个个培养成大学生。扁担重重地压在她的肩上,可她却尝到的是“甜头”。村西的亚彪母住的是公公婆婆传留下来的低矮晦暗的泥巴做墙茅草盖顶的屋子。亚彪母年轻廿二时,从娘家嫁过来后仗着一支扁担,不多久,稀哩哗啦将传留下的茅草屋拆掉,建造了一幢砖瓦结构的屋子。农忙时节,佛罗村姑村妇肩上的扁担挑着重担子,忙忙碌碌,汗水如油滴落。用勤劳描绘生活的蓝图。于是,在村子里走一圈,就会看到丰衣足食的景象。
我儿时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有扁担。那时候村子识字的女人不多。男人要娶老婆大都看重的是女人的“勤劳”。所以,女人把勤劳看作是自我价值的展示,而扁担又是勤劳的重要标志。我母亲是因为能用扁担勤劳挑担而被父亲相中的。我家留存着一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母亲用来挑担的扁担。这支扁担用白茶木做成。在扁担的两端,母亲用钉子钉,钉子露出半截,目的为拦住绳子,挑上东西不让钩在担子上的绳子脱落。栉风沐雨冬寒夏暑,母亲靠这支扁担撑起全家人的生活。挑着扁担让我读完高中直至大学毕业。如今,我吃了“皇粮”。每当我将这支扁担掂在手里,心里感到沉甸甸的。
由于扁担的作用意义重大,更因为它用来作为人们勤劳的象征,所以很早以来家乡有关扁担的崖州民歌不少散落乡间。其中尤其最令我无法忘记的是《扁担歌》:扁担弯弯菜青青,走村串巷应万家;肩头脚板相为怨,放脚快行早脱枷。菜娘肩头枷恶脱,卖完家要赶快回;赶回菜园挑水桶,勿作日头晒菜萎。种菜虽苦心好凉,菜香好吃能长命;卖菜赚钱养家室,携子成才得出名。多年来,我没有忘记这首散落于乡间的扁担歌,且时常想起儿时那乡下人们用来生存的扁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