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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外省人扎根广州,并不难得。难得的是他着急自己生于广州长于广州的儿子,10岁了还不会说粤语。更难得的则是“他担心长此以往粤语会不会式微,因为这意味着广东传统文化的式微”。(见《羊城晚报》12月7日报道)这位先生对公共事务、文化现象的关心,以及对广州的认同感,都让我觉得心有戚戚焉。可惜我不得不说,他的担心有一点杞人忧天的气质。
在申述理由之前,有必要自我表白一番。我也是外省人,年近30来广州,迄今10多年了。粤语没有刻意操练过,但耳濡目染,水平基本到了“识听唔识讲”的程度。细致一点说,用粤语讨价还价,以及偶尔冒一句粗口,我还挺顺溜,只是这拿不上台面。这番表白把我置于不利之地———因为存在如下可能:我不为粤语的式微担忧,有可能是我曾饱受语言不通之苦,于是存了偏见或者成见。其实我爱死粤语了,周星驰的无厘头电影我非原汁原味的粤语版不看。香港粤语夹杂着粤化英文的温润文雅,以及广州粤语随着物质和精神文明进步而日渐稀薄的粗直生动,都让我如饮甘醪,沉醉不已。再说,天下谁不是来自方言区的呢?北京土话也挺难懂的。况且我还是一个文化多元的拥趸呢!
但无论如何,我不会担心包括粤语在内的任何一个方言的式微。理由很简单,语言随着时代的不同而变异,自有其自身的规律。就拿“式微”这个词来说吧,就是古代的“方言”词汇,据我所知出自《诗经·邶风》“式微,式微,胡不归?”当时的意思是“天快黑了,为啥还不回家啊?”后人取其夕阳西下的意思,用作日暮途穷的另一种表达。当年的“方言”衰亡了,但遗产被后世用来赋予了新义熔铸了新词,新的“方言”也就诞生了。由此可以清楚看到,在时间之轴上,语言的流变是人力无法阻挡的。
当然,通常所说的方言,是指同一语种中,因地域不同而产生的变形语言。也就是说,山川河流的阻隔,信息交流的不畅和不彻底,是方言产生的主要原因。在“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岁月里,A村和B庄隔着一条溪流,语言就有可能不通。推广普通话,就是要克服这种阻隔,让交流更顺畅、快速,达到省心、省力、省时、省钱的效果。用经济学行话来说,就是降低交易成本,造福社会。
如果知道“巴别塔”的故事的话,应该领会到全人类语言的大一统是一个伪问题。方言是地域文化的载体之一,但无论方言、普通话甚至外语,其首要的功能是交流,然后才能论及其余。语言或者方言的保护留存有人关心很好,但担心似无必要。语言是活的而不是死的,且其死活非人力可以干预———妄图力挽乾坤,倒不如问一声:“式微,式微,胡不归?” (金羊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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