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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顶在博物馆里待久了的皇冠,有一天趁守门人酣睡悄悄飞了出去。“我应该找一个新的归宿,找一个国王”———皇冠寻找国王,是不是名正言顺,却又充满了期待?读过作家雅尼什和画家班石一起创作的图画书,你肯定不陌生他俩的奇思妙想。
雅尼什的故事总是幻想丰沛,常常还跳出惯常的逻辑“胡言乱语”,配合班石色彩夺目、富有魔力的图画世界,好比一场感官的盛宴———就像“语言和图画手拉手跳着舞”,“洋溢着乐观的生活勇气,明快轻松的情绪和充满新奇感的快乐”(语见《奥地利图书馆通讯》)。感谢海豚传媒,在斑斓的绘本花园里,让我们相逢了这两个“奥地利精灵”带来的有趣画书:《嚓———嘭!》、《有那么一天》、《在家里》、《当我睡不着的时候》、《大海边的小房子》———现在,又加上这本《寻找国王的皇冠》(湖北美术出版社)。
就像那只梦想着去大海边看看的蜗牛,飞出城堡的皇冠也怀着梦想启程了。他先碰到公园长凳上的一个老人,皇冠降落到他头上,老人“跳了起来”,怒吼着命令那些绿色的灌木都立正、站好,皇冠观察了一会儿,还是离开了“这个暴躁的人”。接着它飞到一位优雅的女士头顶,女士正带着一群白色卷毛狗散步,突飞而至的皇冠令女士“忘了”优雅,她突然高声叫道:“所有的卷毛狗都能得到一份额外的食物!”俨然施舍者的傲慢。皇冠“吓得立刻飞走了”。
皇冠继续试探、找寻,可算是“阅人无数”了,不同的职业、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场景、不同的年龄和性别,乃至不同的族类,皇冠一路试下来,终是没能找到理想的国王。
这么说吧,从天而降的皇冠无一例外“改变”或“偏离”了现实世界的航道。人类如此,动物界似乎也未能幸免。拥有了皇冠的邮递员可以滥用职权,私拆信件和包裹;戴上皇冠的猫怒吼着“狗狗们都走开!人类都走开!还有那些高楼大厦和发臭的交通工具!”;戴上皇冠的父亲突然凶神恶煞地教训女儿不许这样不许那样;戴上皇冠的蓝色大鱼大声宣称“受够了这里乱糟糟的样子”,命令所有的鱼都必须变成蓝色,谁拒绝,谁“就等着进渔网”……
我拿这个故事给我五岁的女儿看,她对故事保持沉默,却对故事前后的“手工制作皇冠”插页充满了兴致,突然她说:“妈妈,其实这个皇冠不是金子。”
“那是什么?”
“是纸做的!”
哈!一句童言一下就“解构”了皇冠至高无上的权力!所以,我们不妨将这个故事看成是雅尼什小男孩式的恶作剧,看看那些拥有了“权力”的大人们(猫类、鱼类亦是异化了的人类)发泄和放松的一刻———
你看,戴上了皇冠的垃圾装运工眼里梦幻般的神往:“总有一天我会在这里发现金子的!”班石的画充分地传达了这个男子金色的梦想。再看大海里的那些鱼,就更有意思啦!你看它们也像人类一样行色匆匆,身体前倾,“手”里夹着包包……如此忙碌、而一成不变的生活,难道就不可以改变一下吗?所以,蓝色大鱼要大声宣布:“我受够了这里乱糟糟的样子!太花花绿绿了!从现在开始,我只想看见一种颜色!”
故事的结局,很在我们的意料之中。———离开,是为了更激情地回归。皇冠兜兜转转一圈,还是觉得博物馆才是它最合适的家:“在那里,所有的人都能看到我———至少,他们都能在脑海里短暂地扮演一次国王。这应该就足够了……”与其改变一个人的现实航道,不如让所有的人都拥有一次想像———“你能想像的一切都是真的。”毕加索如是坚信。
雅尼什的这个故事,一定要和班石的画一起看才更有趣。那个扉页上骑着单车的斑马条纹的鲑鱼(还是蛙?),从皇冠飞出城堡始,就一路“尾随”着,它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皇冠到哪里,它就出现在哪里。它就像躲在暗处的旁观者———也是见证者,见证着皇冠一路的奇遇与找寻。这个“尾随者”,像不像旁观者的我们?背着想像的行囊,每天每天,穿行在城市的角角落落。
其实每个大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孩子,而每个小孩心里,也都有个未来成人在静静等候。雅尼什借一顶皇冠,让我们这些大人,做了一回片刻的小孩。然后和真正的小孩一起,扮演一次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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