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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一则新闻说,“作家富豪榜”成了注册商标,国家工商总局给“作家富豪榜”颁发商标证。
2006年,媒体工作者吴怀尧发表调查文章《中国作家富豪榜》,文章通过对图书一线市场的调查,发布全国最有钱的25位作家的财富排名,此后至今,《中国作家富豪榜》每年度发布一次。鉴于《中国作家富豪榜》已有的社会反响和品牌效益,吴怀尧申请注册商标。
还记得2009年,《长江商报》发布当年中国作家富豪榜的揭晓结果时这样说:今年是中国作家富豪榜的第四次发布,依旧是公布前25位作家名单以及版税,与去年不同的是,曾获两届第一名的80后代表作家郭敬明,今年未能成功卫冕,以1700万元的年收入屈居榜单第二名,而“童话大王”郑渊洁以2000万元的年收入荣登首富宝座,比去年的“首富”收入多出700万元。今年作家富豪们整体似乎比去年更富有。
毫无疑问,“作家富豪榜”能够赢得如此高的关注度,不是因为作家,而是因为富豪。消费主义时代嘛,让文学“独善其身”既不现实也不可能。上个世纪80年代那个属于文学的春天不会再来也没必要来了。“80年代,文学是什么地位?我们这里一个诗人在纯文学杂志发表了几首朦胧诗,硬是有个文学女青年千里迢迢来向他献身!现在即便你出了几本卖得还可以的书,但凡有三分姿色的女青年正眼都不会瞧你,人家宁可选个小老板……”这是某作家的感慨。“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古人也不以“为功名而读书”为耻,我们自然也不必以“为版税而写作”而不好意思。作家张炜用20年时间写就10卷本、450万字的长篇小说《你在高原》,令人尊敬;那个号称初中毕业,却写出大红大紫网络小说《鬼吹灯》的“天下霸唱”(张牧野)同样值得佩服。
畅销和流行没什么不好,正如张敬伟所说,流行和不朽,并不是有你没我的绝对,西晋左思的《三都赋》在当时成就了洛阳纸贵佳话。现在,《三都赋》依然是脍炙人口的千古名篇。还有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王勃,在南昌一气呵成《滕王阁序》,现在还不照样是文学经典?白居易的诗够不朽够经典吧,而当年白先生在长安时也是比易中天还要流行的“诗人明星”,他写诗不仅追求“妇孺皆知”,甚至被长安街头的浮浪子弟刺在身上。也说不定,当下这些上榜作家的某部现在流行的作品,就不会成为未来传世的经典。
但话又说回来,好作品就像真学问一样,恐怕不能单单依靠市场来定价。
有一点我们得保持清醒:快餐生意兴隆很正常,但如果全社会都追求清一色的快餐,那就不正常了。一个正常的社会应该是分层的,有追逐文化快餐的大众,有吃精细食品的中众,也有专门吃素餐的小众。寥落江湖之远者,喜欢看曹雪芹、蒲松龄;潇洒风流者,喜欢魏晋那些文人;豪气冲天者,喜欢李白的仗剑走天涯;留恋烟花和风尘者,喜爱关汉卿、李渔;像我这样的极小众,则喜欢看卡夫卡。
像我这样痴读卡夫卡的人,也许有点“堂·吉诃德”,但我喜欢,也没有改变的必要。喜欢看卡夫卡,也许和自己“后中年”的心境有关。最近重新看卡夫卡的《变形记》,开篇第一句竟让我叹息良久:“一天早晨,格里高里·萨姆莎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
我叹息是因为,推销员格里高里·萨姆莎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甲虫之后,并没有首先对自己的变形感到多么地荒诞、恐慌和震惊,反而担心不能上班了,这可怎么办呢?朝九晚五的程序化生活一旦不能继续了,那怎么可以呢?所以,格里高里·萨姆莎对此万分惶恐。
李欧梵说,这种程序化的生活,格里高里·萨姆莎并不喜欢,但为了养家———他父亲已经退休,赋闲在家,母亲和妹妹又没有职业———他不得不每天清晨六点半起床,赶七点半的火车去上班———其实不是每天上班,而是到处旅行作推销员,生活更难受。他宁愿呆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干,这一下终于如愿以偿了,变成了一只大甲虫,在自己房间里优哉游哉!然而他又禁不住有满腔的罪恶感,所以他要为自己辩护,义正辞严地向公司的代表说了一通,但是那个人看了格里高里这个怪相早已厌恶不堪,哪里还听得下去?《变形记》的“逻辑”就此展开,没完没了,直到格里高里废寝忘食,咽下最后一口气。
到点就得上班、开会、报告、赶车等等,这种程序化的生活,是卡夫卡最不喜欢的,他一辈子就一个嗜好:那就是写作。他有自闭症,好像害怕走进婚姻,在他看来,与其爱一个女人还不如爱文学呢。
卡夫卡肯定不是为了成为富豪而写作的,事实上,他活着的时候,并没有因为写作而成名。
其实,我更佩服那些不跟时尚潮流而甘坐冷板凳的人。
古人不是有句话么,“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意思是说,信息、资讯这些东西替代不了学问,当今社会最不缺的就是信息了。《大学》云:“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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