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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我的中篇小说《车帮》在《鸭绿江》1990年第3期发表后,被《新华文摘》同年第6期转载。在陕西文坛引起一定的反响,陕西省在庆祝建国45周年编辑出版的《陕西名家中篇小说精选》,选载了该小说。此时,有朋友认为,《车帮》的挖掘空间很大,完全可以创作成长篇小说。到了2003年,长篇小说《西部车帮》由花城出版社出版,也引起了一定反响。但是,一些评论家认为,这部小说前半部分堪称好小说,后半部分落入俗套,显得一般。期间,我接触了著名评论家李星,李星毫不客气地指出:《西部车帮》以解放为界线,前半部分用经典形容都不过分,后半部分实在无法评论!解放前后是两个不同的语境,你把它们强行地扭结在一块!这么好的题材,没有写到应该达到的高度,真是遗憾!
真正让我感到震撼,并决定重新创作这个题材,是王达敏发表在《小说评论》2004年第4期的《半部好小说》。评论写道:“这是一部让我连连击节称赞又频频扼腕叹息的小说,一部瑕瑜互见、优庸并存、好差尖锐对立的小说。我称赞它的前半部,对它的后半部为之叹息。”
以后7年时间,我经常和王达敏先生通电话,请教《大车帮》重新创作中的问题。
我从2004年下半年开始,重新创作这个题材,把《西部车帮》前半部分抽出,进行新的思考。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雷达先生,雷达先生一再告诫:重新创作这个题材,绝不仅仅是内容的扩充,更是思想的更新,要把人类的普世价值观,即大爱、大善、大真在作品中体现。
以这个题材重新创作的《大车帮》,初稿76万字。2007年冬,我利用到北京出差的机会,拜会从没谋面的李建军先生,请他审读《大车帮》,给予指导。2008年夏,李建军来海南开会,我们就《大车帮》的修改,畅谈了一天半。他在76万字的打印稿上,从头到尾写了很多批注,更多的是要求删减。他中肯地提出:就这部小说的题材、生活、精神、思想、民俗、地理等,信息量很大,如果写得好了,将是一部西部题材的好小说。但小说太长,有些情节必须删减,只要是反映一个人的一种思想、性格,需要一个情节就可以了,其它的统统删掉,即使再精彩也必须舍得!我送他到机场,他临进安检时还一再告诫:现在的书稿是76万字,如果能压缩到40万字以下,这部小说就成功了!切记,小说不是电视剧,情节的精彩确实重要,但不能完全靠情节的精彩取胜,更重要的是生活、思想、宣扬的价值观!长篇小说创作同样有辩证法,即使情节很精彩,如果很多精彩的情节堆积,反而会给读者产生累赘之感,使糖分变成水分。
我又用了一年多时间,反复修改,多次压删。在压删过程中,很多精彩的情节被删去,情感上像割肉般疼痛,将文字压到40万字以下。李建军看到最终的定稿,给我打电话:“《大车帮》成啦!尽管还有个别地方需要小的修改,但目前的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雷达先生审读了修改近10遍的《大车帮》,对我说:“就《大车帮》目前的水平,可以认为是部很不错的小说。但小说还有提高的空间。小说中的两个女性人物,吴老大的母亲翠花,马车店三姨太玉蓉,小说中的描写太少,人物性格还不十分突出。尤其是马车店的三姨太,什么世事都经过,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你应该在这两个人物身上充分挖掘,使这部小说更加丰满。世上只有两种人,男人、女人,如果在女性的刻划上,下的工夫不够,小说的一个面就少了份量,显得单薄。”经他提示后,我又再次重新创作。出版的《大车帮》文本中,芹菜和玉蓉无论情节的设计、人物的形象、性格,都比原稿提高了许多。
修改了18遍的《大车帮》,于2012年4月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一个半月后,王达敏先立即阅读,给予很高的评价,写了《从半部好小说到一部好小说--读杜光辉长篇小说》。同时,也接到雷达、白烨、毕光明等评论家的电话,给予很高的赞扬。我自己也深有感慨:这部小说里,凝结了多少评论家的智慧、学养、真诚、心血。如果没有他们真正意义的批评,《大车帮》绝对达不到现在的高度。对于作家来说,真诚的批评,比无谓的颂扬更有价值!能得到评论家坦诚的、毫无顾忌的批评,是作家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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