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大厦,从第一块基石就能推测屹立的高度。
一次远征,从第一步出发就能找到胜败的根源。
85年前,近9万中国工农红军从这里集结出发,开始了一场九死一生却彻底改变中国命运的远征。
于都河畔,赣南红都,在红军长征出发之地,随便抓起一把泥,指缝里就会流出长征的故事、红军的传奇。
出发,为什么?
在于都县段屋乡寒信村的古祠堂里,放着两本族谱,一本是传统家谱,一本是满满登载了这个村几百名红军烈士名字的英烈谱。
岂止是于都,在瑞金,在兴国、赣县、宁都、信丰……在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地、赣南原中央苏区,许多村庄都有一本红军烈士谱。
而几乎所有的长征历史研究的著述都毫无例外地写道:近9万中央红军跨过于都河出发长征,能平安抵达陕北的不过寥寥数千人。
一场“平均每公里就有三四人倒下”的远征,当年的红军,为何就虽死无憾地出发了呢?
答案,或许就写在装下了整个中华苏维埃共和国首脑机关的谢家祠堂里。
1931年11月,在闽赣交界的小城瑞金,叶坪谢家祠堂中,600多名代表齐聚一堂,召开中华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向世界宣告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成立,年仅“10岁”的中国共产党开启领导和管理国家政权的伟大预演。
在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92岁梁文河的记忆里,红军来了,“打土豪、分田地”,不但不用给地主交租,生活困难也有红军帮忙解决。
“有了对比,共产党领导的苏区让百姓们坚信,跟着共产党、跟着红军,就能不受欺压、就有好日子过。”赣州市委党史办主任胡日旺说,“因此在苏区沦陷后,千万人争当红军跟着党走,就是大家认定了跟共产党走是对的,要继续斗争,把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再夺取回来,并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正是因为寄托了无数人的希望并且受到了发自内心的拥护,党领导的长征注定就是一次寻路之旅。它的最终胜利,是找到了正确道路和正确理论后的历史必然。
再走长征路,源头探寻者络绎不绝。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副馆长张小平的介绍穿越时空:“长征是一次检验真理的伟大远征。经过长征,中国共产党找到了中国革命的正确道路,找到了指引这条道路的正确理论,一步步成为领导整个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的民族脊梁。”
出发,靠什么?
当年的红军,到底靠什么就坚定从容地出发?
答案,或许在华屋自然村的17棵青松的年轮里。
在瑞金叶坪乡华屋,85年前的一个夜晚,妻子即将临产,26岁的红军丈夫华钦材接到了集结出发的命令。出发前,他与村里其他16位红军华氏兄弟来到岭上栽下17棵松树,并告知家人“见松如见人”,在革命胜利后再相见。然而,17位华氏子弟都壮烈牺牲在长征途中。
在中央红军长征出发85年后,一部即将上映的战争题材影片《八子》引发了关注,这部电影来源于苏区一个真实的故事:
1934年5月30日,《红色中华》刊登消息《勇敢坚决当红军》:“下肖区七堡乡第三村有一家农民,他们共有弟兄八人……全体报名加入红军。”这则消息采自瑞金沙洲坝下肖区杨家。农民杨荣显响应“扩红”号召,先后让8个儿子全部参加红军并送上前线。然而,这位父亲从此再也没能见到他的孩子们。
在当年的苏区,扩充队伍时,人民群众积极参军参战;需要支援时,人民群众节衣缩食向红军捐献军需及生活物资;遇到困境时,人民群众想尽办法救护与掩护红军伤病员……
在红军长征出发前,瑞金市武阳镇武阳村的邱娣组织了20多名妇女,日夜赶制出1700多双草鞋。许多妇女因不停地揉麻绳,手心磨出了血泡。
“红军能够坚定从容地出发长征,还要靠群众的支持,依靠军民鱼水情。”瑞金市委党史办主任刘前华表示,正是依靠千千万万群众的踊跃参军和无私支援才让红军得以发展壮大,长征也才能最终取得胜利。
出发,图什么?
依靠人民,一切又为了人民。
井,一口简陋却汩汩出水的“革命井”,在江西于都县段屋乡铜锣湾村里冬去春来85年。1934年10月,红军在短暂停留的几天里,给百姓打了这口井,解决了村里吃水难问题。
事实上,不仅仅是在铜锣湾村的“革命井”边,在瑞金沙洲坝著名的“红井”边,在赣南许许多多吃水不便的山村里,百姓们在一口口“红军井”边认识了红军,了解了中国共产党的那颗初心。
这,也就追寻到了85年前红军义无反顾地出发,“到底图什么”的本源。
而再稍微往前推一点,答案,其实早就写在80多年前一份文件中——1931年11月《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执行委员会布告》第一号指出:“他的基础,是建筑在苏区和非苏区几万万被压迫被剥削的工农兵士贫民群众的愿望和拥护之上的。”
实现苏区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赣南红色政权最鲜明的底色。
“共产党真正好,什么事情都替我们想到了。”80多年前,兴国县长冈乡农村妇女刘长秀的这句心里话,出现在毛泽东在第二次全国工农兵代表大会上所作的结论中。
从这里开始,执政为民的初心被写入苏区宪法大纲。1931年11月通过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宪法大纲》第十二条明确,苏维埃政权以保证工农劳苦群众有受教育的权利为目的。和教育相关的《列宁小学组织纲要》《扫盲识字条例》等法规有十余部。
埃德加·斯诺在《西行漫记》中写到,“在我们的模范县兴国,我们有300多所小学,约800名教师……我们从兴国撤出时,文盲已减低到全部人口20%以下。”当时的中央苏区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近60%,而同期国统区不到20%。
回望85年前的那次出发,我们蓦然发现,长征已经注入到我们的基因里,85年的时光并未流逝,远征的人从未远去。它将一种跃动着、蓬勃着、坚定着的初心,汇集成一个民族奋斗的史诗,它的力量,会穿透一切历史的迷雾和现实的迷茫,让我们无所畏惧地开始一次次新的远征,抵达一个又一个胜利的彼岸。
(据新华社南昌6月15日电 记者邬焕庆 高皓亮 邬慧颖 刘羽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