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陈奕霖 邱江华

　　“砰！——”

　　拂晓，一阵清脆而又激烈的枪声，穿透雨幕，划破了万泉河畔沉重的黑夜。

　　一时间，战士们端起枪冲向敌军据点，愤怒的子弹直射200米开外的国民党敌军炮楼。

　　1927年9月23日，黎明前夕，台风的影响还未散去。万泉河骤雨如注，水流之湍急，恰如这一天的不寻常——

　　在夜色和大雨的掩护下，琼崖讨逆革命军战士向位于嘉积外围的椰子寨国民党守敌发起猛攻，揭开了全琼武装总暴动的序幕。

　　此时，另一支队伍正乘风冒雨，加快脚步急行军，目标同样直指椰子寨。

　　琼崖革命者的意志从不为风雨所动摇。这一天，椰子寨战斗打响了全琼武装总暴动第一枪。杨善集、陈永芹两位年仅27岁的琼崖革命领导者，用生命为琼崖竖起一面永不倒下的红旗。

　　当机立断

　　计划生变毅然开枪

　　“不等了。”

　　“打！”中共琼崖特委常委、琼崖肃清反革命委员会主席王文明挥枪大喝。

　　按照计划，椰子寨战斗由两路队伍协同作战：特委书记兼军事委员会主席杨善集、琼崖讨逆革命军副总司令陈永芹率领的乐会、万宁讨逆革命军，与王文明所率定安、琼山的讨逆革命军，从两侧进攻，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9月23日凌晨5时，约定的进攻时间到了，王文明没有等来杨善集率领的队伍。“鸡已叫三遍了，战士们冒着风雨焦急地等待着。”《王文明传》中这样描述当时的场景。

　　雨还在下，天要亮了。打，计划生变，人员不足；不打，恐贻误战机，影响全琼总暴动大局。

　　紧要关头，王文明当机立断，下令向椰子寨守敌发起进攻，毅然扣动了这改写历史进程的扳机。

　　这一仗，为什么非打不可？

　　就在几个月前，国民党反动派在琼崖发动四二二事变，大肆搜捕杀害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

　　年轻的琼崖共产党人没有被吓倒，他们擦干净身上的血迹，掩埋好同伴的尸首，又继续战斗了。为响应中共中央号召，配合秋收起义，9月上旬，中共琼崖特委在乐四区召开的军事会议决定：举行全琼武装总暴动。首战目标——琼东重镇嘉积。

　　“要打嘉积，必须先拿下椰子寨。这里是嘉积西南门户和屏障，也是乐会四区和定安七区之间的交通咽喉。”原琼海市党史研究室主任谢才雄介绍。

　　这一仗，琼崖革命者等待已久。

　　在与椰子寨仅一河之隔的定安丹村潜藏，趁黑强渡万泉河于椰子寨村头埋伏，战士们蓄势待发。

　　没有人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他们只有一个信念：要用手里的枪，驱散笼罩琼崖的阴霾。

　　一声令下，枪声大作。敌人从睡梦中惊醒，仓皇溃散。一个多小时，攻克椰子寨，琼崖共产党人在黑暗中打出第一缕曙光。

　　椰子寨战斗首战获胜，打响了琼崖人民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竖起了一面鲜明的武装斗争旗帜。

　　竖起红旗

　　“革命同志死一人，生百人！”

　　“不等了。”

　　暴雨滂沱，残风未息，却阻挡不了革命者的脚步。9月22日傍晚，杨善集率讨逆革命军和武装群众从乐会四区出发，向椰子寨挺进。

　　为隐蔽行踪，队伍绕路迂回。山林间的夜伸手不见五指，人迹罕至的山路泥泞湿滑，30公里的路程，他们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一整夜，还是没能在约定时间抵达。

　　23日上午8时，大雨渐歇，杨善集部终于踏着泥泞赶到，在椰子寨东门外，与王文明部胜利会师。

　　胜利的喜悦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敌人的反扑来了。留守的杨善集和陈永芹握紧着手中的枪，率部占领加所坡高地阻击来犯之敌。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敌人的枪多、子弹足，一波一波地压上来。讨逆革命军的弹药很快就接济不上。但，为了保护战斗成果，没有人退却。

　　杨善集，这位在留学苏联后，受广东区委委派回琼指导革命的年轻革命者，曾与叶挺、聂荣臻同窗共读，并经陈乔年介绍入党。

　　此刻他身先士卒，不惧马革裹尸。

　　“我不上前谁上前？”杨善集站上加所坡双棺墓高地指挥作战，帽子被子弹打飞，他依旧坚持战斗，直至身中数弹，猝然倒下。他用生命践行誓言：“革命同志死一人，生百人！”

　　陈永芹，从南洋归国、加入中国共产党、入学黄埔军校第三期……这位同样优秀的革命青年，或许本有更远大的革命前景，但他把人生所有的“可能性”，全然交付给了琼崖革命。

　　子弹打光了，拔出大刀，冲入敌阵肉搏，陈永芹浴血战斗到最后一刻。

　　杨善集、陈永芹，两位27岁的青年，为了救琼崖人民于水火的目标，在同一天，在他们深爱的琼崖热土上，壮烈牺牲。

　　他们倒在血泊中，以生命竖起了不倒的红旗。

　　“椰子寨战斗是‘琼崖武装斗争二十三年红旗不倒’的发端。”琼海市委党史（地方志）研究中心四级调研员王仪说。

　　1927年9月23日，杨善集、陈永芹牺牲的那一天，也成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琼崖人民军队的诞生日。

　　红旗不倒

　　山河已安，老区焕发新生

　　“不等了。”

　　2026年5月6日，革命寻访采访组较预定时间提前抵达椰子寨，联系好的党史专家尚在途中，记者一行便跟随讲解员参观起椰子寨战斗历史陈列馆。

　　一处枪寂，八方枪响。东路，琼东、琼山、文昌等地讨逆革命军消灭大批民团武装；西路，讨逆革命军总司令冯平率队，占领儋县县城新州城，宣布成立临时革命政府……

　　自椰子寨战斗起，烈士鲜血点燃的武装斗争火种，迅速燃遍全琼。

　　近百年倏忽而过。岁月静好，山河已安。

　　当年的乐会，如今的琼海，已发展为海南自贸港改革开放的新高地。

　　博鳌国际机场航线连通世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率先落地全球创新药械；博鳌亚洲论坛年会高朋满座，已是中国对外开放的重要窗口……昔日革命者舍生忘死追求的“光明”，照进了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而椰子寨的红旗愈发鲜艳。战斗遗址上建起纪念广场，昔日炮楼已被历史陈列馆取代。近年来，椰子寨村在政府的支持下，不断完善村居风貌和配套设施，正成为远近闻名的红色旅游乡村。开办民宿、农家乐、文创工坊，村民腰包越来越鼓。

　　“挖掘红色旅游资源和开发自然旅游资源，为村庄发展注入强大动力。”椰子寨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林增说。

　　面积并不大的陈列馆，讲述椰子寨的历史，也勾勒出这座红色村寨在新时代的蜕变轨迹。馆里的村民“笑脸墙”上，一张张明媚的笑脸，是对先烈最好的告慰。

　　青山不语，英魂犹在。

　　广场上，一群孩子跑过“长枪与红旗”的主题雕塑，笑声惊起河滩上的飞鸟。9.23米高的雕塑投下长长的影子，恰好落在万泉河面上。河水东流，不曾回头——但岸上的人，记住了所有。（本报嘉积5月11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