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王泽宇 东方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符啟慧
11月17日清晨,八所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移民管理警察谭友从东方市城区出发。车窗外,鱼鳞洲港区吊机起落、货车往来;继续向南,繁忙的码头逐渐退到身后,施工船舶和尚未完工的防波堤出现在海面上。
约20分钟车程,一头是谭友工作了11年的老港区,另一头是他首次到访的新港区。“90后”的他,自到八所边检站工作以来,足迹主要在鱼鳞洲、罗带河两个老港区,高排港对他而言仍是一片陌生的新港区。
老港仍然繁忙,东方为什么还要向南再建一座港区?
对东方来说,港口向南是一条清晰的历史线索。东方的城市发展,某种意义上就是一部沿着港口向南、不断寻找新空间的历史。
从明清时期兴盛的北黎港,到上世纪兴起的八所港,港口重心第一次南移,产业、人口和城区随港而聚。北黎与八所,作为南移的两端,构成了东方历史上的老“双港”。如今,港口从鱼鳞洲港区向高排港区延伸。
东方不只是为港口寻找新的建港岸段,也在主动调整港口、产业与城市的空间关系。这一次接力,会勾勒出什么样的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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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与产 |
新港区还未投用,为何企业先来了?
来到高排港区,谭友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港口工地。不远处,熟悉的湖南元素进入他的视线:湘琼先进制造业共建产业园沿工业大道铺展,厂房和预制堆场已经建起。
“早就听说我们湖南的企业来东方了,看到这些熟悉的家乡企业和品牌,非常亲切。”谭友说。从产业园到新港,不到1.5公里,他感慨:“这是港口建到了厂门口。”
海上,防波堤仍在向海洋深处延伸;岸上,一些企业已经在运营。把港口建到企业门口,会给产业带来什么?
三一重工海南基地的车间里,一条从江苏常熟迁来的滤芯生产线正在运转,月产值目标为700万元至800万元。这条生产线,是企业布局海南自贸港的一次先行尝试。
“企业落子东方,看中的除了自贸港政策,就是正在建设的高排港。”三一重工海南基地负责人董怀满介绍,按照企业规划,等到港区投用后,工程机械再制造业务将随之落地,产品可依托港口运往东盟市场。
之所以选中高排港区,是因为这里连接着八所港既有的内外运输网络——从岛外看,八所港地处中国—东盟自贸区地理中心,是海南距离越南较近的一类开放口岸、自贸港二线口岸,航线通达国内沿海及全球20多个国家和地区;从岛内看,西环高铁、环岛高速等交通干线连接琼西南腹地。
临港产业园内,东方明阳生产的风电装备目前仍要经鱼鳞洲港区中转。按照企业设想,高排港区投用后,超长叶片、主机等部件可以在附近完成组装,再就近装船运往海上风场,减少陆上转运和海上二次拼装。
港口靠近产业园,解决的是运输距离问题;港口能力与产业需求相匹配,关系到这些产品能否顺畅出海。对工程机械、风电装备等体积较大、运输要求较高的产品而言,港口离厂房近一些,意味着陆上运输距离和中转环节有望相应减少。
随着企业和项目持续集聚,园区的运输需求也在增长。今年前三季度,东方临港产业园规上工业产值达212.89亿元,招商引资入库项目23个,绿色航空燃料、醋酸纤维素、特种碳纤维、风氢一体化等一批新能源、新材料项目陆续落地。不同项目所需的原料、生产的产品各不相同,也对港口的泊位、装卸和运输能力提出了新的要求。
作为八所港“一港三区”布局中的新增港区,高排港正在加紧建设。东方市交通运输局工作人员文威介绍,项目一期规划建设1个3万吨级多用途泊位和1个7万吨级通用泊位,并配套建设航道与防波堤,总投资33.82亿元。防波堤项目于去年开工,码头航道工程于今年8月动工,预计2028年建成投用。
“东方用产业需求塑造港口,也借助港口的预期能力吸引企业。”有业内人士认为,从这一布局可以看到,高排港区与产业园同步推进,实质上是把生产、运输和出海环节放到同一张图上统筹,“企业根据港口的未来能力规划后续业务,港口也可以依据产业的发展方向安排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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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与城 |
老港仍然繁忙,为何还要向南建港?
东方向南建设新港,并不是因为老港冷清。
11月17日,鱼鳞洲港区,一艘从越南驶来的伯利兹籍“钻石”轮正靠泊装船。吊机起落,1.3万吨纯碱被陆续装入货舱,货轮计划第二天驶往香港。
“这艘船跑的是常态化东南亚航线,纯碱也是八所港外贸货种中很有代表性的一类。”八所边检站执勤三队副队长陈亚财说。
鱼鳞洲、罗带河两个老港区共有13个泊位,年通过能力2440万吨。去年,八所港完成货物吞吐量1739.3万吨,同比增长13.6%;其中外贸吞吐量389.7万吨,规模居全省第二。
老港航线仍在运行,货运量仍在增长,东方为什么不在原址继续扩建,而要向南另寻一片岸线?要回答这个问题,需要回看八所港怎样与城市一起长大。
资料记载,琼西南早期的港口重心并不在八所,而在更靠北的北黎。明清时期,北黎港商贸繁盛,盐、粮食、海产品和南洋杂货在此集散,商铺、街市沿河聚集。后来,河道淤塞、港池变浅,北黎港通航能力逐渐衰退。
上世纪四十年代,石八铁路贯通,昌江地区的矿石沿铁路运抵八所深水港,八所港逐步接过琼西南对外门户的功能。此后数十年,八所港带来产业和人口,城区也沿着港口不断生长。随着港区、厂区和居民区越来越近,货运生产与城市生活开始交织,问题也在岁月里慢慢累积。
港区外,市民吴慧柔感受到的是货车穿城带来的拥堵和噪声。家住八所城区的她在这里生活了近40年,对过去运煤、运矿石的车辆穿过城区印象很深,“早些年,拉煤、运矿石的大车就从城区走,路也不好,每天咣当咣当地响,特别吵。到了高峰期,进出港区的货车还会堵。”
港区内,谭友面对的则是煤炭装卸产生的粉尘。他刚到八所边检站工作时,港区里最常见的货物是煤。“执勤站完一班岗回来,耳朵里、眉毛上全是煤渣,整个人都黑了。”谭友笑着说,那时执勤大厅每天清扫,第二天又会落上一层灰。
针对上述问题,这些年,东方新建工业园区道路,调整重型货车通行时段和路线,并在堆场、装卸点位增设喷淋抑尘设施。货车穿城、港区扬尘等影响有所缓解,但老港区与城区彼此紧邻的空间格局并没有根本改变。
随着货运量继续增长和临港产业发展,老港区的空间短板更加明显:鱼鳞洲港区紧贴城区,陆域空间趋于饱和,继续扩建受到限制;现有码头的泊位和航道等级,也难以完全适应大型船舶和新增产业的运输需求。罗带河港区主要服务临港油气化工产业,航道回淤等问题又制约着实际承载能力。
港口需要扩容,城区也要发展,继续在原址上叠加功能,已经越来越难同时满足两方面的需要。
2022年,东方提出“一港三区”布局,高排港区被纳入规划。东方没有继续在城区旁扩建港区,而是把新增港区布局在南部的产业园附近。
港口两次向南,串起东方的发展变迁。而这一次南移,东方要回答的不只是港口扩容,更是港与城如何各安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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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与港 |
三大港区,如何各安其位?
对于常年驻守老港区的谭友来说,这趟路让规划图上的高排港区第一次变得具体起来。
在八所港总体规划图上,鱼鳞洲、罗带河、高排三个港区沿着东方海岸依次向南排开。它们相距不远,却对应着不同的货物和产业。
高排港区建成后,两个老港区不会退出。一艘船驶向哪个港区,要看它运的是矿石、原油,还是风电装备和集装箱。不同货物对泊位、航道、装卸设备和安全距离有着不同要求。“一港三区”不是把同样的码头复制三遍,而是让不同货物去往更适合的港区。
按照规划,鱼鳞洲港区继续承担铁矿石、煤炭、化肥等大宗散货运输,正在实施的6号泊位改扩建项目还将为中越客滚航线预留条件;罗带河港区主要承接原油、甲醇等液体散货,服务东方临港油气化工产业;高排港区则承担老港区转移的部分大宗散货、临港产业新增的原料和产成品运输,以及开发后勤保障和集装箱支线运输等功能。
不过,从规划图上的三个港区,到货物真正按新的分工进出港口,还需要完成码头、航道、道路建设等一系列环节。
高排港区一期是海南省重点港口建设项目,也是湘琼两省共建产业园的关键配套,东方市把它当作“头号工程”来抓——市委、市政府定期召开专题调度会,一个节点一个节点过,土地使用、用海审批、疏港道路,哪一环卡住就现场协调哪一环;港口旁边的产业园区建立项目周调度、问题销号机制,专班盯着环评、安评等堵点逐项推动,让受阻项目扫清障碍、重启建设。
资金这一头,海南交投牵头设立高排港专项基金。这是海南首个以基金模式引入社会资本服务重大港口项目的专项基金,以市场化方式引入社会资本,破解重大港口项目资本金不足、融资渠道单一等难题,用基金杠杆撬动重大港口基础设施建设。
“可以说,东方是在举全市之力,把一条岸线、一座港、一片园区同时往前推。”东方市政府相关部门负责人说。
园区的配套也跟着港口一起铺开。厂房同步建,湘琼产业园、临港产业园成片开发,标准厂房、污水管网、供电路网提前落地,企业可直接入驻投产。资金同步配,湘琼共创产业投资基金配套到位,企业前期投入和投产周期大幅压缩。用工同步对接,招商专班每月接待20余批客商,联动本地人力资源渠道,帮入驻企业吸纳周边村庄劳动力就近就业。产业落地与群众增收,两头受益。
眼下,这场港口的接力仍在进行。高排港的防波堤、码头和航道尚未完工,一些企业还在等待港口能力形成。规划中的货物转移、航线安排以及对老港交通压力的疏解,仍需在高排港区投用后接受检验。
返程时,车辆一路向北。谭友望着窗外说:“虽然比不上大城市热闹,但东方发展很快,一年一个样,生活也很幸福。”
约20分钟后,鱼鳞洲港区再次出现在车窗外,吊机仍在起落,货轮仍在装卸。
(本报八所11月18日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