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渔民的生活，除了出海的郑重祭祀和归航的纵酒欢歌，平日里生活是单调的，期盼渔船归来，收拾修补渔船渔具，然后呢？好像没有太多好说的。

　　最能给渔村带来活跃气氛的，是渔港边的摆渡码头。渔港多在河口海湾里，没有桥的时代，海湾两边人来往，要靠摆渡。赶集做小生意的，进城办事的，走亲访友的，教书上学的，都在渡船上相遇。渡船成了渔村人了解外界最便捷的信息渠道。开船的老大，是最掌握情况的百事通，要了解本地的民情风俗、逸闻趣事乃至各种奇异案件，找这样的船家最靠谱。

　　渡船上遇到的多是本村或对岸村庄的熟人，一旦有陌生人出现在船上，气氛就不同了。陌生人成了大家关注猜测的重点，本来热闹的闲话聊天，也因为有了陌生人，变得有些拘谨了。

　　海南原先最大的渡口应该是海口南渡江的渡口。南渡江上大桥横跨越来越多，渡江就成了过去的记忆。文昌清澜港到东郊椰林的渡船，随着大桥的建成，也消失了。

　　海南早前的摆渡，最有趣味的，我以为是从演丰镇的曲口到对岸的铺前。首先这个曲口就不太好找。前些年，外地人到演丰镇，还得在遮天蔽日的椰树林和弯曲村庄小道上走半天，才能到渡口。曲口的渡船不大，上不了汽车，味道就更纯正一些。不像清澜港，渡船可以上汽车，就像移动的公路码头，感觉差很多。上得船，却并不直行横渡，铺前在斜斜的东北方向，这样水上走的时间就要多一些，外地人可以从容欣赏岸边的红树林、水中的渔网和天上的白鹭海鸥。上了铺前的码头，那一条骑楼小街，整齐安静，街边并不喧闹的店铺，尤其是铺前风味的小吃店，店里堆放的新鲜的鲎，都是海口很少见的，恍然以为到了很遥远的另外一个世界。其实这个小街和海口的直线距离不过二十多公里。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铺前直对的东营，直线距离不过一两公里，但渡口并不设在东营，因为东营原先没有到海口的便捷公路。如今，铺前大桥已开通，去铺前已无须再从曲口坐船。

　　我对这个摆渡印象深刻。有一年和几位摄影记者从曲口去铺前采风。上得船，身穿大红T恤，胸前吊几台大相机的记者，似乎对其余人有威慑作用，船上的空气顿时紧张凝重起来。全船竟无一人说话，大家默默看两岸风景。但很明显，当地人的眼光是散漫随意的，他们注意的重点是船上的陌生人。记者的兴奋点则不在人而在水、在岸、在远方的码头。这样的隔膜，所幸被发动机吼叫的声音打破了。船快到岸时，一阵忙乱，这时，大家的情绪，节奏和步调才似乎一致起来。上了岸，各自走散。我们在街上溜达时，同船来的那些人消失了，没有谁在意他们去了哪里。

　　回程船上人很少，我更没有在意，是否有人与我们同来同回，坐同一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