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益友

　　编者按

　　立春一过，琼北大地的乡村，田野上农民的身影一时间活跃起来，引水、犁田、育种……一派繁忙景象。

　　相传伏羲曾教导民众耕作，神农曾尝百草以解世人疾病之苦。他们是我国神话传说和民间信俗体系的农神和药神，千百年来，相关的传统文化更是从黄河流域远播到大海之南。

　　在琼北地区，特别是海口市区以南的羊山一带，仍存留不少“羲农”信俗文化现象和人文遗迹，今人借此可以窥见先人敬畏天地和以人为本的思想与情怀。

　　2022年年底，海口市琼山区龙塘镇珠崖岭城址考古发掘取得重要收获，出土了一批唐代前期的陶、瓷辟雍砚台以及建筑构件。中山大学社会学与人类学学院副院长、博士生导师郑君雷教授称：“珠崖岭城址的发掘，为了解海南岛汉唐时期的行政设置及沿革、社会生活、手工业生产以及与祖国大陆的经济文化交流情况提供了珍贵的考研资料。”

　　早在公元前110年，中华文明随着珠崖、儋耳二郡的设置而在海南岛生根发芽，先民们逐渐迈入农耕社会。珠崖岭城址所在的海口羊山地区，在民间信仰、生活习俗等方面还有不少农耕文化遗存，鲜为人知的“羲农”信俗便是其中之一。

　　人 羲农信俗源远流长

　　“羲农”二字最早见于《后汉书》：“南羁钩町，水剑强越。郡县日南，漂概朱崖……皆莫能迁于廱州，而背于咸阳。宫室寝庙，山陵相望，高显弘丽，可思可荣，羲农已来，无兹著明。”

　　伏羲，是神话传说中的中华人文始祖；神农，即炎帝，民间称之为稻神、谷神、农神，相传他品尝百草、治病救人，富有自我牺牲的精神。种种文化遗存表明，海口羊山地区迄今仍对伏羲、神农有着纯朴的民间崇拜。

　　“羊山”泛指海口南部分布有火山岩的石漠地，并非正式的一个官方地名，其名称由来也未见于文献记载，有人认为源自韦执谊教授当地民众养羊，另一种说法认为源于当地民众对羊、对伏羲和神农的崇拜。伏羲生于成纪，是古羌戎活动区域，古羌戎的原始图腾是羊，伏羲的“羲”中有羊，也反映了羊崇拜的现象。

　　考古专家、《神话考古》一书作者陆思贤认为，伏羲受到祭天的羊角柱在地上投影的启发，才有了创造八卦的灵感。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亦有载，炎帝母亲女登的受孕地点在姜水的常羊（羊头山），姜水属羌地，该部落一样是以羊为图腾。

　　羊山人对伏羲、神农的崇拜首先反映在建筑上。羊山民居通常会雕刻花、鸟、鱼、虫、虾、蟹、瑞兽、山川、祥云、回形、万字和兽字等纹路，而最具特色的当数梁木上的变形羊角纹饰，像“人”又像“火”，又称为“火山纹”，寓意以人为本、吉祥光明。

　　每间羊山石屋的羊角纹图案数量不等，在20至46处之间，其布局是两两左右对称，工艺为浮雕，多见于祖宅。羊角纹构思巧妙，整体图案简洁流畅、夸张超脱，没有细部的繁琐雕刻，凸显出质朴浑厚的力量和气势。置身屋中，既感静谧，又让人热情奔放，沉寂中还有蓬勃向上的生命搏动。

　　雷琼世界地质公园海口石山镇火山口园区还将羊角纹巨型雕塑，作为该园的标志立于公园入口处。

　　除了房梁上的羊角纹，房顶也有伏羲、神农崇拜的痕迹。比如，“瓦将军”是汉族房屋顶上的一种驱邪装饰，为瓦制武人坐像或者瓦制武人持弓（或持刀）骑马（或骑虎）像。

　　地 “陷湖”祭坛与“青山社稷”

　　《琼台志》载：“陷湖，在县南二十里东潭都。石岩中凹下成湖，内刻‘延祐二年’数字。上有坛，乡人每春集上祭祷，以鸡骨占岁丰歉。”

　　陷湖位于龙塘珠崖岭西南800米博让村的一处高地上，湖边尽是火山石岩，轮廓像一只大脚印，最长处300米，最宽处100米，湖水清澈，深不见底。湖上祭坛始建时间最晚于元代延祐二年（1315年）。从现存的建筑构件看，此祭坛有一定规模，等级较高，应为当时重要的祭祀场所。

　　《粤东金石略》载：“琼山县东潭都石岩下有平石，深及丈。左刻云‘贞元二年□□□□八月丁卯，僧□□□□凿为记□□□□光法名无我’。以下不可辨。右刻‘熙宁甲寅秋九月中休，俞瑊率王宪自、梁叙同游，男□□书’。”（引文方框为原碑缺字）

　　这可能是迄今为止在海南发现的最早的石刻记录，尽管字迹残缺，但大致可知，在唐贞元二年（786年）已有高僧云游到此，宋熙宁甲寅年（1074年），琼州知府俞瑊也与属下前去游玩，元代名僧无我（俗姓林，海口桂林洋高山村人）也曾到那里活动。

　　陷湖风景优美，是古代“龙塘八景”之一，民国《琼山县志》有诗《潭揖雩坛》：“果然法可激龙翔，村外晴潭隔草塘。笑我澄怀红树外，是谁低首碧波傍？竹皆屈节祈春雨，柳亦垂腰拜夕阳。何处诗人来洗砚，一轮秋月浸中央。一座雩坛照水凉，花潭香拂似莲塘。朝来爽气冲窗入，雨后寒流绕砌长。古殿千年摇浪影，灵旗尽日荡波光。此中疑有蛟龙窟，祈祷甘霖泽万方。”

　　古人重祭祀之事。社稷祭祀的对象为社神和稷神，无论是天子，抑或是普罗大众，均可祭祀。但是社稷坛有严格的等级，天子祭祀的社稷坛是面向整个国家，州县祭坛是覆盖整个地方，而乡村的社稷坛要小得多，25户就可以设一个社坛，祭祀地神和农神，祈求甘霖早降。

　　古代海南的州县均有社稷坛、山川坛、城隍庙等，属官祀。社稷祭祀不仅官方重视，民间也有相关活动，琼北地区尚存这一习俗。

　　海口长流一带还保留不少社稷坛，有“青山社”“青山社稷”等不同叫法，通常是封土为坛，坛前较开阔，坛后则有常绿阔叶树，谓社树，如黄槿树或翠竹等。位于珠崖岭西北的那央村有个石门，正中阴刻“青山圣迹”四个大字，左右有联“敢灵赫濯千家仰，仙宇坚凝万象新”，周边亦是苍翠林木和肥沃耕地。此处原是一个社稷坛，已废弃，后世立石门以示纪念。无独有偶，珠崖岭西石陵村有座“天襄庙”，内供奉“天襄圣迹”和“伏羲神农”牌位。

　　天 祭俗源于敬天

　　《琼台志》对社祭也有记载：“十月以雨旸知来岁。自朔日至十二日而当下一岁之月，雨，则其多雨，旸，则旱。祭社，以鸡骨占年。琼俗祭社不拘二八月，随处田工毕即举之，自六月至十月皆祭。”明清时期，海南民间的社稷祭祀对象逐渐演变成了土地公。

　　社稷祭祀的对象是掌管土地和作物的神祇，是“祭地”，与之相对应的，是祭祀昊天上帝，也就是“祭天”。

　　珠崖郡治所在的海口地区均有祭天的习俗，有庙祭，也有家祀。

　　古时，祭天的时间是正月的上辛日，即帝王祈求丰年之日，通常是正月初二至十三中的某一天。

　　海口民众一般将“祭天”的时间定在每年的正月初九，从子时开始，一般在开阔的户外进行。

　　“祭天”的神坛是一木架神台，树状，榫卯结构，底部有四脚如树根抓地，木架中间由一根独木支撑神台，神台上部是木板搭建的小台阁，四边设置围栏，神台两侧各有一方小龛放置长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