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符海沧

　　流年似水，但往事并非如烟。我时常想起：在故乡的田野上，经常有一种小鸟，精灵般，在飞行中“歌唱”，在“歌唱”中飞行。

　　记得我第一次与它相遇的时候，是几十年前一个初夏周末的午后。我放学回家，途经一片稻田。晴空高远，光灿如金。一望无际的稻田，绿意盎然，在微风轻抚下显得生机勃发；田间溪水叮咚流响，偶尔听到三五蛙声。偌大的田野，我独自沿着蜿蜒的田埂小道行走。突然，田埂边的矮草堆“扑”的一声！轻捷地窜出一只小鸟，如同一道闪电，直扑云霄，张着羽翼，悬停空中，鸣叫不止。我感觉，它好像不是在鸣叫，应该是在纵情“歌唱”。它的声音，时而短促、时而舒缓，时而高亢嘹亮、时而婉转动听，韵律十足。我当时惊呆了，心里思量着：这是什么鸟呢？从没听过这鸟鸣。那天，好奇心一下子被一只“莫名”的鸟激发了，“耿耿”于怀。

　　再次不期而遇这“莫名”的鸟，应该是我上小学时的暑假。那天下午，我在村北边的坡地上放牛，坡地紧挨着一片水田。夏秋之交，阳光和煦，清风送爽，碧草繁盛。牛在慢悠悠地啃着青草，我倚靠在斜坡软绵绵的草地上，把草帽盖住头，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倏地，从天空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清脆悦耳。对！就是它——“莫名”的鸟的声音！我猛地把草帽一掀，如同见到故人，满心欢喜。只见它在湛蓝的天空中和空旷的田野上，一会儿盘旋在高空，振动双翼，几乎悬停，声音高亢而嘹亮；一会儿像箭一般向下俯冲落地，婉转的鸣声戛然而止；一会儿又突然从地面直插云霄，永远向上再向上，高歌猛进，像一个斗士，勇往直前！后来，听村里的老人说，夜莺的歌喉很婉转，只有停靠在枝丫上的时候才发声；百灵鸟的叫声很动听，但听久了会显得过于单调乏味。只有这只“莫名”的鸟儿，才是一个地道的“歌王”。不妨试着想象一下吧，它若不是“歌王”，谁还会是呢？在辽阔的天空和宽广的田野之上，它在纵情“歌唱”；它居高临下，唯我独尊，仿佛整个天地，都是它占据和驰骋的“舞台”。躺在草地上的我，是倾听它淋漓尽致表演的唯一的观众。那个时候，我一直听得如痴如醉，直到暮色苍茫，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夜里耳边还时时萦绕着这“天籁”般的回响。

　　这只“莫名”的鸟究竟叫什么名字？我一直疑惑不已。在中学时代，我偶然读到雪莱的抒情诗《致云雀》时，顿时被其中精彩而形象的描写深深吸引住了：

　　向上，再向高处飞翔/从地面你一跃而上/像一片烈火的轻云/掠过蔚蓝的天心/永远歌唱着飞翔，飞翔着歌唱……

　　一口气读完这首诗，我终于恍然大悟，禁不住会心一笑——自己多年来常常记起却遍寻不着的“莫名”的鸟，不就是伟大诗人雪莱笔下的“云雀”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在诗中，雪莱将云雀描写得生动、形象、惟妙惟肖，把它描绘成一个欢乐、自由、超凡脱俗的精灵，塑造了世界文学的不朽经典。

　　从我出生的海南岛，到雪莱在意大利听到云雀鸣叫并创作《致云雀》的亚平宁半岛，两地虽相距万里之遥，但云雀作为跨越两大洲、两个国度共有的物种，其繁衍生息和适应环境的能力是非常强的。无论是在异国、还是在故乡，无论是在诗中、还是亲历所见，云雀始终给人类一种自由自在、积极向上、欢乐歌唱的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