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日报报业集团旗下媒体: 海南日报 |南国都市报 |南海网 |南岛晚报 |证券导报 |法制时报 |海南农垦报 返回首页
2026年05月17日 星期日  报料热线:966123
当前版: 004版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期 下一期
上一篇    下一篇
放大 缩小 默认   
攀丹唐氏“大智若愚 清白传家”——
明代海南最牛读书家族
  根据族谱和方志记载绘制的攀丹唐氏大宗祠(西洲书院)全景图。 资料图

  攀丹唐氏大宗祠中的唐舟画像。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陈耿 摄

  ■ 张意薇

  【编者按】

  明代是海南科举史上的高光时刻,进士人数达62人,其中琼山(今海口)府城东厢攀丹村唐氏最为突出,共有6人考中进士(其中唐舟、唐亮和唐胄、唐穆为父子进士),约占有明一代琼州进士人数的十分之一。

  攀丹唐氏可圈可点之处不仅在于其炫目的科考成绩单,还有大智若愚、清白传家的家教、家风。

  海口市琼山区攀丹村的古榕树依然苍劲挺拔。翻开民国《攀丹唐氏族谱》,字里行间流淌着一个家族数百年的荣光。古人盛赞攀丹唐氏为“海外无双唐氏,天南第一攀丹”,这并非虚言。这个家族自宋末入琼,便科甲蝉联,清名远播,其秘诀不在于权谋机变,而在于一种看似“笨拙”的坚守——以愚守正,以俭养廉。这种“愚”,非真愚,而是大智若愚的厚道,是不计私利的纯粹。

  烧掉借据,唐英不追讨亲戚债务

  “焚券市义”的典故,源于《战国策》。孟尝君派门客冯谖去封地薛邑收债。冯谖到了当地,假传孟尝君的命令,将百姓的债券一把火烧光,以此替孟尝君买回了“仁义”的美名,成就“焚券”佳话。攀丹唐氏六世祖唐英的“焚券”,却有着比冯谖更高一层的境界。

  洪武初年,唐家有位叫冯汉卿的亲戚,因需前往驿站买马公干,资金周转不开,便向唐家立据借款“白金五十”,唐英慨然应允。然而世事无常,冯汉卿未及还债便撒手人寰。此时,唐英手握借据,父债子偿,凭借据向冯家后人追讨,不仅是世俗常理,且在当时也受到法律支持和认可。或者退一步,唐英当众焚券,以此博取“乐善好施”的名声,也在情理之中。唐英的选择呢?其子唐舟追忆父亲时,凝练为一句振聋发聩的话:“先君子(已故父亲的尊称)即焚其券而不言。”

  如果说冯谖焚券是为了替主人收买人心,带有一种政治投资的精明;那么唐英焚券,则是纯粹体恤亲族,且“不言”——不宣扬、不邀功。这种看似“愚笨”的举动,包蕴着对义利之辨最清醒的认知。在世人忙着算计时,唐英选择了“糊涂”;在世人忙着争利时,唐英选择了“舍弃”。在他心中,金银有价,而亲情与仁德无价。后来,唐英还创办义学,不计较学费,造福乡里。这些看似愚钝的轻财重义,实则是为子孙后代留存的无价精神资产。唐英的儿子唐舟、孙子唐亮,后来成为明代海南第一对父子进士。唐舟为官三十多年,官囊如洗,除了一些图书,没有多余财物。

  学习颜回,冯银自得其乐

  唐英的曾孙唐继祖,娶琼山才女冯银为妻。冯银自幼饱读诗书,才情卓绝。当她嫁入唐家时,面对的不是钟鸣鼎食的富贵,而是世代相传的清贫。然而,这位才女非但没有半分怨言,反而感叹道“是家风味可喜”。在她眼中,这种清白传家的“风味”,才是世间最难得的滋味。唐继祖的弟弟唐绍祖曾亏空公款被追捕,唐继祖不得不卖掉冯银的从嫁田来偿还。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冯银“亦无难色”,毫无怨言地支持叔郎渡过难关。

  清代大儒朱彝尊《明诗综》记载了冯银的一段佳话。面对俭朴的生活环境,冯银不仅安之若素,还有一番超越世俗的见解。在读到颜回箪食瓢饮的故事时,冯银道:“吾虽居陋巷,朝焉命仆以耕,则有余食矣;暮焉督婢而织,则有余衣矣;暇与子观书,则有余乐矣。”冯银巧妙化用了东汉大儒董遇“三余”读书的典故。董遇曾说,读书要利用三种空闲时间:冬天是一年中的空闲,夜晚是一天中的空闲,阴雨天是平时的空闲。意在劝人惜时苦读。而冯银赋予了“三余”全新的治家与修身内涵:所谓的余食,是清晨督促仆人耕种,以此获得温饱之余粮;所谓的余衣,是傍晚督促婢女纺织,以此获得蔽体之余衣;所谓的余乐,是闲暇时与儿子一同观书,获得精神上的富足。

  这种将“耕、织、读”融为一体的生活哲学,让冯银在清俭中找到了自洽的快乐。她自信地感叹:“吾其与颜氏之子同俦哉!”自己的精神境界,足以与安贫乐道的孔子弟子颜回相提并论。这种不慕荣华名利、以读书为乐的“愚”气,可谓攀丹唐氏清风在女性身上的生动投射。

  愚者不愚,唐胄的精神突围

  “伯祖况贤达,躅至应留芳……族光两籍此,高情乌谓忘?”当唐胄行至衢州,面对伯祖唐舟(号颐庵)曾经为官之地,写下这首《过衢感唐伯祖颐庵曾官于此》。唐胄追寻的不仅是先辈的足迹,更是一种早已融入血脉的清正家风。这种家风,在唐胄的人生中,化作了面对强权时进退自如的智慧与气节。

  在颇有道家色彩的《愚窝说》中,唐胄以“愚窝”为喻,深刻剖析了处世中“巧”与“愚”:“巧视则愚,弃辩绝力,强视则愚。”如若面临的是投机取巧、阿谀奉承成风,那么“愚”的态度,不过是正直者不愿意随波逐流的代名词。在精明算计的人眼里,坚守原则、不争不抢就是傻;但在唐胄看来,这种“愚”恰恰是一种从尘世污浊中解脱出来的大智慧。他向往的“愚窝”,并非真的是一个闭塞的洞穴,而是一个能让内心摆脱世俗束缚、回归淳朴宁静的精神堡垒。他感叹世人明明知道四处都是罗网陷阱,却依然争先恐后地往里跳,这种所谓的“聪明”才是最大的悲哀。

  唐胄一生“处而有养,出而有为”,其行迹完美诠释了儒家士大夫审时度势、刚柔并济的风骨与性情。正德年间,面对大宦官刘瑾的滔天权势,唐胄深谙“邦无道”的危局,称病不回京赴任,甘愿遭贬谪而在琼州隐居,兴学重教,在韬光养晦中不断积蓄力量,静待拨云见日的时机。到了嘉靖朝,朝局初定,唐胄应召复出,立刻展现出铁骨铮铮的担当。当权臣郭勋请求让其祖先配享太庙时,他挺身而出,直言祖宗法度不可因私情而废。在襄王庄田征税的争议中,当户部尚书梁材因主张“官府代征”而被罢官,唐胄作为户部侍郎,坚持上奏支持梁材的初议,哪怕被罚扣俸禄也绝不退缩。这种不因同僚去职而改其志、不因个人得失而屈其节的勤勉,是他卫道精神的生动写照。在“大礼议”事件的余波中,面对嘉靖帝欲尊崇生父(不是皇帝)的意志,满朝文武缄默不言,唐胄坚守心中的道义,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写下《明堂配享疏》,据理力争,最终被下诏狱,削籍为民。

  苏轼在历经宦海沉浮后,写下“惟愿孩儿愚且鲁”的诗句,以反讽北宋官场错勘贤愚;而攀丹唐氏一脉相承的“愚”,却是对心中道义的一腔赤诚。当繁华落尽,那些关于坚守与清白的故事,并没有成为束之高阁的训条,而是成为这个家族留给后人最朴素、也最厚重的精神遗产。

上一篇    下一篇
   第001版:头版
   第002版:本省新闻
   第003版:中国/世界新闻
   第004版:文化周刊
明代海南最牛读书家族
中国古典“爱情花”图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