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刘晓惠
5月29日、30日晚,原创琼剧《丘濬问天》在海南省歌舞剧院首演。该剧由海南省琼剧院历时两年打磨,聚焦明代海南先贤丘濬人生中最具戏剧张力的一段经历——
天顺元年,少保于谦蒙冤被斩,朝堂噤声,时任七品翰林编修的丘濬挺身鸣冤,以“传诗、护诗、彰诗、证诗”为主线,展现其守护忠良清名、坚守史笔公道的精神风骨。丘濬“问天”问了什么?两年的剧本打磨背后有怎样的故事?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近日采访该剧导演、编剧团队,了解这部“看见骨头”的海南先贤戏。
五次“问天”
琼剧《丘濬问天》没有选择铺陈丘濬“有明一代文臣之宗”的完整生平,而是截取了他仕途之初最艰难的一刻。彼时于谦已死,朝野无人敢言忠良之冤。一个来自琼州的小官,人微言轻,却执意要在万马齐喑时喊出那一嗓子。
全剧以五次“问天”贯穿:从法场喊天的本能愤怒,到风雨夜失骨肉的决绝,到焚稿折膝的悲壮,到孤灯盟心的窒息,最后到雪谷取笺的释然。这五次叩问,划出了丘濬从热血文人到忍辱抗争者的精神弧线。
导演王青介绍:“我们要排一出能‘看见骨头’的戏。五指山不在天上,在人的骨头里。每个角色都要回答——我的脊梁在哪?”
王青进一步阐释,剧中的“脊梁”是具体化的每个人物的选择。如丘濬的脊梁是“膝盖可跪,笔不能折”;于谦虽未正面出场,但其诗句“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成为全剧的精神光源;三娥作为忠良之女,揣着义父遗物熬过黑暗。
王青认为,坏有根由,正邪才真实可信。整体舞台基调定为“悲而不哀,壮而不烈”,黑白两色为主,用极简写意承载厚重历史。
剧末,丘濬捧着书念出:“天道无声在民心,何须叩阍问鬼神。”王青阐释道:“他从愤怒、决绝、悲壮、窒息一直走到释然——不再问了。答案不在天上,在万家烟火里。”
从“完人”到“活人”
《丘濬问天》的剧本创作,是海南省琼剧院“海南先贤系列”的收官一役,也被编剧们称为“最难啃的骨头”。该院一级编剧陈艺天最初写了两稿,始终觉得人物“像墙上画像,找不到活人气”。直到他决定放弃铺陈丘濬一生的高光时刻,转而聚焦其“最痛的时刻”——于谦冤案。方向对了,但真正把这条路走通,是特邀曹禺剧本奖获得者、一级编剧王羚加入之后。
王羚接手后的关键决策,是将丘濬从“高高在上的阁老”拉回“七品小官”。他对陈艺天说:“一个小官,人微言轻,偏要在满朝噤声时替忠良喊一嗓子——这种‘小人物硬刚大时代’的劲儿,比写大人物有劲得多。”
两人达成共识——丘濬是书生,不是圣人,疼了会咧嘴,怕了会哆嗦,但哆嗦完还往前走,这才叫“活人”。
反派人物也经历了重塑。最初剧中人物石兴、曹得常过于脸谱化,王羚反复推逼,陈艺天最终为石兴加了一场密室戏——一个做惯了脏事的人,最怕的不是报应,而是被人看见。
该剧先后召开了七次专家研讨会,上海戏剧院教授罗怀臻在最后一次研讨会上提出:“丘濬喊的不是自己的冤——他喊的是文明的冤。于谦死了,道统就断了。”
这一观点将全剧立意从“个人伸冤”提升至“文明传承”的高度。另有专家建议用于谦的《石灰吟》串起“传诗—护诗—彰诗—证诗”的主线,由此确立了全剧的核心意象。
省琼剧院相关负责人表示,希望这部戏能让观众记住,“五指山不只是一座山,更是一种活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