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刘晓惠 王才丰 黄富国
当诗意遇上雨林,字句便有了山海的形状。8月15日,五指山市水满乡毛纳村,一行行诗句顺着雨林的脉络自然生长:
江非的“如果有陌生人来看我,我会说我在”;沈苇的“出海的采风者,手钓虎头鱼,钓起一些大海的跌宕和永动”;西渡的“海偶尔走向陆地,折叠成一只海鸥”;傅菲的“有不落的树叶吗?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树。应该是没有的”……这些散落在2026年五指山生态文学周活动现场的诗句,在对话与漫步的间隙,像雨林里随处可见的蕨类与兰草,充满自然生机。
恰逢第四个全国生态日,这场以“生态文学的时代使命”为主题的文学盛会,在海南热带雨林的环抱中拉开帷幕。青山为幕、绿野为席,穿林而过的风声,漫山遍野的鸟鸣,成为会场的天然伴奏。
走过三年历程,五指山生态文学周已成长为全国生态文学领域的年度盛事,也成为海南以文润绿、以文赋能,助力热带雨林与黎族传统聚落申报世界双遗产,服务自贸港建设的文化名片。
对远道而来的作家们而言,五指山的吸引力、海南的吸引力,不止于风光。
第三次赴约该活动的著名作家老藤,心里始终记挂着水满乡路边的一棵槟榔树。第一次来时,他看到树头被风刮掉,旁人都断定它活不成了,而它的树干仍然挺拔,让人惋惜。
去年再来时,老藤特意绕路去看了这棵树,竟发现曾经的枯枝上早已抽出了嫩绿的新叶,“那一瞬间真的感动,像个老朋友特意为我活过来一样”。这份人与草木的微妙联结,被他写进散文《我和雨林有个约定》里。
常年深耕赣鄱大地的作家傅菲,与海南也有文学上的不解之缘。当年,他登上三沙永兴岛,循着渔民的耕海足迹,写下了聚焦海岛捕鱼人的散文。在他心里,海南是他写作上的“福地”。傅菲说,从五指山的雨林到三沙的浪涛,海南的山海地貌与气息,总是在他构思文学情境时悄然潜入他的想象。
午后的主题沙龙上,雨丝渐密,但作家学者兴致不减,他们结合各自的观察与创作经历各抒己见。
南京大学教授、评论家傅元峰说起这两天,从三亚驱车一路深入五指山腹地的经历。盘山公路蜿蜒向前,他却始终有种“近而未达”的感受:“公路一直靠近五指山,但哪怕今天坐在这里,我依然觉得还没有真正抵达五指山。”
怎样的抵达,才是抵达?在傅元峰看来,雨林深处自带的原始与鲜活,始终与观光隔着一层距离。他建议每个来到五指山的人,都可以近距离接触黎村苗寨里的生活美学、藏在山野中的文化根脉,走向雨林深处,走到人与自然界限消弭的地方。
在场的作家学者普遍认同,生态文学既要写热带雨林的生物多样性,也要写草木虫鱼的生存智慧,更要写人——写守护山林的护林员、依托雨林发展的黎族苗族群众、统筹生态保护与民生发展的基层实践者等。
海南黎苗先民千百年来顺应自然、取用有度的生存智慧,船型屋、黎锦纹样里的自然哲思,山地农耕的时令传统,这些藏在烟火里的生态文化,正是海南生态文学最独特的创作富矿。
活动间隙,不少作家沿着村边步道闲走慢逛。有人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有人向本地向导打听植物的名字,还有人在树林周边散步特地寻找雨林里的生物……这些细碎的、不经意的举动,或许是最鲜活的创作底色。生态文学,就藏在作家们俯身观察的每一个瞬间。
(本报五指山8月15日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