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立超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党朝峰
编者按
近日，解放海南岛战役番群岭攻坚战烈士遗骸搜寻发掘仪式在澄迈县老城镇昌广村举行。这次搜寻发掘工作再次打开了1950年解放海南岛战役——人民解放军渡海作战经典之战的尘封记忆。番群岭攻坚战作为美亭决战的重要一战，书写下悲壮辉煌的战斗篇章。
当年战事紧迫，烈士就地掩埋，无碑无字，隐于岁月尘埃。此次烈士遗骸搜寻发掘，以实物佐证战史，助力英烈寻亲归乡，是对英烈的郑重告慰。
《文化周刊》即日起推出报道，打捞历史细节，守护地方红色记忆，让英雄壮举永远被世人铭记。
1950年春，国民党军残部退守海南岛。蒋介石任命薛岳为海南防卫总司令，率5个军共19个师和特种部队一部，加上地方反动武装，总兵力约10万人。薛岳制定了《海南防卫作战计划》，设置环岛防御，加强海防工事。
当年4月16日晚，琼州海峡夜黑风高、怒涛汹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野战军渡海作战兵团第一梯队，从雷州半岛起航南下。4月19日，美亭决战打响——这是解放海南岛战役中规模最大的一场决战。4月19日，第十五兵团司令员邓华抓住薛岳集结重兵、准备向渡海作战兵团和琼崖纵队反扑的战机，决心在澄迈黄竹、美亭地区发起大规模围歼战。面对敌强我弱的兵力，渡海作战兵团和琼崖纵队以3万多人与驻守海南岛的国民党军5万多人进行了殊死搏斗。薛岳将6个师5万多人的兵力集结在澄迈县美亭、白莲地区，在4个飞行大队的空中支援下，企图与登陆的解放军主力部队决战。
1
暗夜奇兵 1营官兵的生死奔袭
番群岭位于白莲墟西南方，海（口）澄（迈）公路旁，原为侵琼日军驻地。在美亭决战前，国民党军队进驻后将日军遗弃工事加固筑成围寨，成为易守难攻之地。1950年4月22日凌晨，渡海登陆的人民解放军第40军118师（师长邓岳）353团穿插至番群岭山脚下，遭到岭上国民党守军炮火阻击。为扫除部队前进障碍，353团团长黄德懋命令1营、2营迅速歼灭守敌。353团是四野主力团之一。黄德懋下达命令时强调，敌我双方主力都集中到这里了，这次会战很可能决定海南岛的命运。
此时1营的指战员已一天一夜没吃过一顿饱饭，没喝过一口水，非常疲劳。而且海南的天气闷热，战士们浑身都被汗湿透了。但即便如此，全营官兵靠着多年来养成的在关键时刻能上得去、攻得下的作风，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急行军，终于在拂晓前赶到了白莲墟西南山脚下。为破坏和阻止解放军行军，敌人派出6架飞机不断射击轰炸，战士们不顾一切往前跑，于傍晚时分到达战区。
1营营长赵兴元后来在《白莲决战打掉敌指挥部》一文中回忆：他借着朦胧的亮光用望远镜仔细向山上观察，发现山头上，敌人正拼命地用山炮轰击山下，以此来支援他们的部队向2营发起猛烈进攻，同时还看到山上的小寨子顶上竖着一根一根电台天线。针对这两种情况，经过仔细分析，他判定番群岭上可能是敌人指挥所，而且还是一个高级指挥机关。得知敌军团级以下单位没有山炮，他更加肯定番群岭是敌人的师级以上指挥部。
赵兴元是一位身经百战的战斗英雄，山东历城人，1939年7月参加八路军，曾9次负伤、7次不下火线，荣立特等功2次、大功6次。1950年9月，他出席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战斗英雄代表会议。此刻，这位战斗英雄面临着新的考验。
2
短兵相接 50条生命换来的关键10多分钟
2营先从正面攻击，未能奏效，伤亡很大。赵兴元决定从侧翼撕开口子插上去，从敌人背后发起攻击。赵兴元叫来2连副连长段金信，指着前面的地形地物，让他带领一个加强排，从侧翼突击上去。赵兴元要求：一要快，不顾一切冲上去，无论敌人火力多猛，也不能停下，停下就再难起身了；二是冲上去就死缠硬打，许进不许退，不惜代价，坚决粘住敌人，掩护主力插到敌人背后。
段金信和1排排长窦永成率领加强排，利用梯田旁边的灌木丛，悄悄地尽量向山上接近。信号弹腾空，在机炮班猛烈火力掩护下，加强排一口气冲到围寨墙根下。敌人从正面和两翼一次次反击，加强排弹药打光了就和敌人肉搏，10多分钟55个人只剩下5个人。
就在这10多分钟里，赵兴元率营主力从后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上山去，把敌指挥部和火炮阵地解决掉了。1营这猝然一击，取得了远远超出预期的效果，立下奇功——一举端掉了敌人的62军指挥部和炮兵团。
这个打击对敌军是致命的。敌军全线失去了指挥中心，像无头的苍蝇，整个军心动摇了。不久，敌军拼命想杀出一条血路向海口方向全线突围。赵兴元率1营大部迅速插到了敌军向海口方向逃跑的公路上，迎头堵住了敌军的去路。此时最近的敌军距1营仅100多米远，情况非常危急，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1营也出现了危急情况，前后都是敌人。原来白莲墟守敌为了救援62军指挥所，兵分四路，犹如饿狼扑食，从1营后面扑了过来。于是，赵兴元命全营成一线分散摆开，一面组织大部分火器发挥最大威力，对付几十倍于1营的敌人，另一方面调集一部分火器，对付后面离他们仅有几十米远的敌援兵。此时的敌人，一个个像红了眼的猛兽，前冲后击，火力交叉，1营不幸伤亡了200多人。
此时赵兴元身边仅剩营部的十几个人，电话班五个人，两支冲锋枪。炊事班、卫生所的同志也不得不用手中仅有的枪支和做饭用的铲子、手术刀同敌人进行格斗。不到几分钟就牺牲了八个人。在这十分危急的情况下，黄德懋及时命预备队3营投入战斗，3营从1营右侧猛杀过去，将敌人的增援部队一举击溃，为1营解除了后顾之忧。
3
战果辉煌 捣毁国民党62军指挥部
敌人在猛烈打击之下，阵脚已经大乱。1营顺势来了个以乱对乱，插进敌群同敌人进行混战，死死咬住敌人不放。全营当时只有一个信念：不怕牺牲，不惜一切代价，决不能让敌人的主力跑掉，决不能在华南最后一战中失掉杀敌立功的机会！
与此同时，解放军40军、43军和琼崖纵队已从四面八方对敌人实施围歼。4月22日，40军、43军主力与琼崖纵队第三总队及独立团向敌发起总攻，全歼国民党32军252师，击溃并重创62军、暂编13师和教导师等部。薛岳向国民党军发出全线撤退“向南转移”的命令。由于敌军丧失了大部分有生力量和固守海南的信心，整个海南战局发生了有利于我军的根本变化。敌人由固守变成了大逃跑、大溃退，我军则变成了大追击、大围歼。
在番群岭攻坚战中，1营共歼敌800余人，缴获各种火炮12门，各种枪支300多支，电台两部，为美亭决战的胜利，起到了很大作用。同时1营也付出了350多人的伤亡代价，牺牲营干部1名，负伤2名。此战中，全团400余名指战员英勇负伤，68名年轻战士永远倒在了番群岭的红土之上。因受战时紧急军情、追击任务紧迫限制，烈士们只能由战友与当地群众在战地山坡就地掩埋安葬、无名长眠。
战后师长邓岳、政委张玉华在向海口开进途中经过这里时，专程走到1营营长赵兴元面前说：“赵兴元，你们1营打得好，师党委要给你们记功！”战后经军党委批准，1营集体立大功一次，同敌进行纠缠扭打、白刃格斗，打得英勇壮烈的2连1排被命名为英雄排。
番群岭一战的胜利，不仅直接捣毁了国民党军第62军的前沿指挥中枢，使美亭决战中敌军主力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更从根本上动摇了薛岳“伯陵防线”的防御体系。这一战例也充分彰显了人民解放军不怕牺牲、敢打硬拼、灵活机动的战斗精神，成为渡海登陆作战中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光辉典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