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黄富国

　　五指山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刘海鹏

　　在短视频里刷到五指山大集后，王月娥惦记了很久。10月3日上午9点，她带着母亲、丈夫和孩子专程驱车从三亚到五指山。一家人已经去过很多海南沿海景点，这一次想换一种玩法：到中部山城呼吸雨林里的空气，也看看视频中热闹的原生态大集。

　　五指山大集原本固定在每周六开市。今年国庆假期，为承接游客需求，集市10月2日至4日连开三天。王月娥一家赶上的，正是这场“加场”的大集。

　　定期开市的大集为何要“加场”？答案藏在一早奔向五指山的人流里。天还没亮，万宁等地的商户已经摸黑装车；天色渐明，来自三亚、海口等地的游客也陆续驾车抵达。摊位上，既有五指山本地的五脚猪肉、黎锦等，也有岛内其他市县商户带来的特色商品。商户跨城来卖，游客跨城来买，两股人流在周末的山城相遇。

　　这个原本由本地农户自发聚起的集市，已经突破五指山的地域边界，从“五指山的集”成长为“海南的大集”。它的意义也不只是多卖出一些山货：游客因集而来，进而住下来，走进老城、景区和乡村，大集正在成为五指山撬动文旅消费的一步好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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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城而来 商户摸黑出发，游客清晨赴集

　　每逢周六凌晨3点，万宁还沉浸在夜色里，杨金库夫妇早已经起床，麻利地装好瓜子、花生、核桃等炒货，驱车两小时赶往五指山。

　　做流动生意多年，他们跑过海南不少市县，如今却把五指山作为首选。“我们干这行就是哪里人多、哪里热闹，就往哪里去。”杨金库说，冬季旺季时，夫妻俩忙不过来，还要叫上儿子和其他亲戚帮忙。卖货之余，夫妇俩还会采购本地猪肉和山兰酒带回家。

　　外地商户愿意为五指山早起、赶路，是因为这个集市已经超出本地农产品交易的范围。它既是山货出山的平台，也开始成为岛内摊贩判断客流、寻找商机的区域性市场。

　　2025年以来，大集规模持续扩大，越来越多外地游客慕名而来。海南省民族研究所巫政在相关文章中提到，客流中本地居民约占六成，周边市县游客约占三成，省内外自驾游客约占一成。它既服务市民周末采购，也让游客在山货和美食中感受山城烟火，逐渐成为五指山颇具辨识度的商贸名片。

　　从空中俯瞰，南圣河穿城而过，大集沿河南路铺开。其核心管理范围约500米，规划标准摊位575个。冬季客流高峰时，外延经营范围最长可达3公里。

　　集市按照货品分为四大区域：山货区里，五指毛桃、山柚油等一字排开；美食区烤肉飘香，三色饭、竹筒饭热气腾腾；文创区黎锦小挎包、香囊、山藤竹编琳琅满目；休闲区雨林茶饮配上山竹红毛丹，黎族山歌不时响起。外地摊位则集中水果、服装、炒货，四方风味在此齐聚。

　　68岁的王才福几乎每周从三亚赶来，每次多买些小黄牛肉、五脚猪肉和野菜，带回去吃上一周。对他来说，赶集已经不是偶尔尝鲜，而是固定的生活安排。

　　这些过去藏在山里的产品，还通过手机屏幕被更多人看见。大集服务方、五指山嘉和餐饮酒店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吉丹萍清晨5点到场巡查，到了6点半，又会架起手机直播。她运营的两个账号已有3万多名关注者，单条视频最高播放量超过110万次。

　　“摆摊不是目的，把黎族非遗产品卖出去，才能让文化更好地保存下来。”通什镇福安村返乡创业大学生朱燕贝和合作社成员也在集市摆摊、直播，大集人流旺时，一天能卖出数十套黎锦服饰。对她而言，大集提供的不只是一张摊位，也是让游客认识黎锦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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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畔成市 零散摊点长成“海南大集”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浮在南圣河上，挑着山货的乡亲已从四面八方赶来。新摘的野菜、山兰米和家养的鸡鸭鹅陆续摆上沿河摊位，沉睡的街道渐渐有了声响。

　　通什镇番香村村民陈凡凌晨5点左右就把三轮车停到摊位旁，与同伴一起摆出刚从屠宰场运来的小黄牛肉和五脚猪肉。他是这里的老摊主，也见证了集市从小范围山货交换变成固定周末大集。

　　早年的南圣河市集没有统一场地和规范摊位。村民趁着闲暇自发聚集，售卖自家种养的蔬菜、禽畜和进山采来的山货，客流基本局限在本地。

　　变化发生在2019年前后。依托消费帮扶和乡村振兴政策，五指山开始对零散集市进行引导。驻村干部挨家挨户动员，鼓励农户把多余的农产品带进城里，增加一条销售渠道。

　　“一开始群众积极性并不高，甚至有些人还需要村干部租车接送才愿意来。”大集管理方、五指山市供销合作联社党组书记、主任刘珠说，农户担心货卖不出去，也不习惯统一摆摊、集中管理。

　　从自发摆摊到规范经营，集市秩序并非一朝形成。每逢开市，吉丹萍5点便开始巡场。“阿婆，货物要摆在划定区域内，别挡住通道。”“大叔，牛肉的检疫证明带了吗？”这些如今看来平常的规矩，最初并不容易被所有摊主接受。她还记得，刚接手管理时，农户摆摊大多随到随放，有人还会把自家宰杀的猪牛羊直接带到集市售卖。

　　为什么要划定摊位、留出通道，肉类为什么必须经过屠宰检疫才能上市？不少农户起初想不明白。村干部、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和管理员只能一次次上门解释、现场劝导。摊位有了边界，通道逐渐畅通，上市肉品也有了检疫要求，这场自发形成的集市才慢慢建立起秩序。

　　如今，大集的固定摊位优先向本地村民免费开放，由报名者抽签确定；肉类经过检疫才能上市，不同品类也有了相对固定的经营区域。零散的河岸交易由此变成可以常态开市、稳定经营的公共市场，也让农户有了更可预期的销售渠道。

　　市场稳定下来，农户的角色也随之改变。陈凡不再只卖自家养殖的牲畜，还从村里其他养殖户手中收购小黄牛和五脚猪。旺季时，肉品常在上午10点前售罄。他还与两名不便外出务工的村民合伙摆摊。一张摊位销售的不再只是陈凡自家的产品，也把更多养殖户带进了市场。

　　持续开市让收益逐渐显现。数据显示，截至今年8月底，山城好物集市已举办39场，本地农户参与近1.78万户次，实现销售额超过824万元，同比增长23.62%。集市由消费帮扶的平台，逐渐成长为五指山农产品稳定面向城市消费者的窗口。

　　把货集中起来、把交易规范起来，解决了集市“办得下去”的问题。要让它从地方集市走向旅行目的地，五指山还要让赶集的人能停下来、住一晚，并进一步走进老城、乡村和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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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集留客 赶一回集，玩转一次山城

　　每逢大集，五指山市水晶酒店的冰柜便格外忙碌。住店游客从大集买回的牛肉、猪肉和鸡肉，被分袋暂存在这里，等到返程时再取走。随着越来越多外地游客为赶集而来，五指山的酒店、餐馆等经营者，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承接这股客流。酒店替客人暂存山货，便是其中一个贴心的细节。

　　接住客流，不只是让游客能够安心存放买来的山货，还要为他们在赶完集后提供更多去处。不远处的通什1988沉浸式演艺街区，便试图把老通什的城市记忆转化为可以游览和体验的夜间场景。

　　夜幕降临，老州府建筑群内的复古招牌次第亮起，老供销社街巷重现旧日风貌，行进式演艺《闯海情》在街区上演。五指山没有大规模新建文旅项目，而是利用闲置老建筑进行轻量化改造，为游客认识这座城市打开另一扇窗口。

　　退休老人吴新华挽着老伴，在街边台阶上并肩坐下。舞台上，老供销社、旧街巷等场景随着歌声和光影依次展开。两人退休后来到海南生活。这次听朋友推荐，两人专程到五指山逛大集、看演出。“白天赶集，晚上在这里看节目，一天的安排很充实。”吴新华说。与随着音乐起舞的年轻观众不同，两人安静坐在人群中，一直看到演出结束。

　　白天逛集买山货，晚上看演出、夜游南圣河，第二天再前往水满乡茶园、牙胡梯田或雨林景区——五指山正在尝试把几个小时的赶集，延长为一天乃至两天的山城旅行，让游客进一步走进山城、乡村和当地文化。

　　客流增加，也带来了更多挑战。

　　大集的运营也需要变得更加稳定、专业。当前，组织协调、现场管理和宣传推广仍需要多部门共同参与。未来，如何调动经营主体的积极性，探索更可持续的市场化运营方式，将影响大集能否保持长久活力。

　　山货的价值，也有进一步延伸的空间。采访中，部分游客和业内人士表示，集市目前销售的许多产品仍以初级农产品为主。“山城好物”已在岛内积累一定口碑，下一步还可以在品质标准、产品加工、包装设计和供应链建设上继续完善，让山货不仅在集市上卖得好，也能走向更广阔的市场。

　　游客因大集而来之后，五指山还需要提供更多值得停留的内容。老城演艺、非遗体验和乡村旅游产品只有持续更新，才能让周末客流逐渐转化为相对稳定的住宿、餐饮和旅游消费。

　　10月3日中午，南圣河畔的摊位渐渐收拢。王月娥一家手里已经拎满了东西：蚂蚁鸡、土蜂蜜、新鲜牛肉、灵芝。孩子则挑中了一件小巧的黎锦手工挂件。

　　“这些都是山里原生的好物，黎锦挂件也很有民族特色，带回去送给亲戚朋友正合适。”王月娥说。午后，满载而归的车辆陆续驶离南圣河畔，五指山的山货也由此走向岛内更多家庭。

　　（本报五指山10月7日电）

　　截至今年8月底

　　山城好物集市已举办39场

　　本地农户参与近1.78万户次

　　实现销售额超过824万元

　　同比增长23.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