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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弟年岁小我,农场里的人管他叫东弟,我便管他也叫东弟。
那年高中毕业后,东弟没考上大学,然后场里把他分配到机务队学开车。东弟学车时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他个不高,一米六多点,在与他一拨同学车的学徒里,个最矮。坐在驾驶室里,座椅需往前挪点,脚才够得着刹车板和油门。东弟手脚协调灵敏,头脑聪慧,悟性好,一点就通,有股机灵敏,车学得很快,进桩、倒桩、起步、上路,顺顺溜溜的,很快便出了师。
我们农场种茶,全场有十五个连队,都以种茶为生。机务队的活主要是到各连队拉茶青,从连队往农场茶叶加工厂拉。每天,天刚蒙蒙亮,东弟早早就起了床,漱洗完毕,喝上一碗稀粥,啃上个白馒头,便来到队里,先把车发动起来,将发动机预热,再拿起一块洗得发白的毛巾,将方向盘、前档风玻璃、座位擦拭干净,待车热起来后,徐徐将车开出车棚,然后按着派车单上指定的地方,朝着拉茶青的连队的方向驶去,车屁股后面立即卷起一股又一股的尘烟,一下子,车就没影没踪了。
火红的太阳升起来了,浓重的雾气渐渐地散去了,整个大地气象万千,更加活泼动人。大伙称过茶后,一边歇息,男的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狠狠的吸着。女人们就跟东弟打招呼:东弟,来得巧啊!嗯,刚刚好。东弟很得意地回了一句。怎么那么准时呀?老婆揪耳朵吧。那些结了婚的女人总是逗他。呸,老婆没有,把你们家的小的给一个吧,东弟打趣地又回了一句,女人们便痴痴地笑个不停。说,东弟有本事,又机灵,又有车,只怕是介绍给你,装了一车,未必能看上一个。东弟说,看上不看上拉来了再说,若看上了我开车带你兜兜风,帮你拉柴火,去哪送哪。哇,女人们大叫起来,乐呵呵的。茶青装满了车,女人们散去了,东弟驾着车又朝来时的方向返回。不知不觉在机务队一干就是十多年,由一个毛头小伙变成了一个技术熟练、办事稳重的成熟男人。没等到人介绍,一个漂亮的女人已经成了他的老婆。
东弟不是那种安于现状的人,他的性格,稳重却又有些不羁,身上始终有一股闯劲,他不甘心也不愿意就这么一辈子平平稳稳地过那种没有波澜缺少浪花的日子。建省后,各个领域都在改革。农场为适应生产,从机关到各个连队,都在精简人员,有的人怕精简下来,东弟却不怕,他觉得是时候了,自己就先把自己给精简了。
东弟到海口、三亚等地考察市场,发现城里的各大宾馆酒家时兴上绿色食品,客人也非常喜欢。有种野菜是绿色的,根根没有小手指头粗,细条条的,嫩嫩的,炒起来很脆,爽口。那种菜易种易管,生长也快,一般个把月就可采摘,一年里可以有几次收成。农场里到处都有这种菜。东弟瞄准这一市场,放开手脚大干起来。发家致富的事哪能自己做呢,东弟想。于是,他一边到岛内各地收购野菜,一边回农场里发动工人们大种野菜,保证批发供应。一时间,全场出现家家争种野菜的景观。东弟收购了野菜,便组织销往岛内各处,生意越做越大。后来,东弟自己终于买了一辆车,一辆属于自己的车,还买下了一幢两层的楼房。楼房在农场里只有科级以上干部才有资格住,农场里这样的房子也只有二幢,东弟按理是没有资格住进去的,可农场房改了,有的领导到退休了,回了老家,房子空出来,东弟交了钱,就住了进来,成了全场第一个住进领导楼的非领导干部。全场人都羡慕得要死,都说东弟有本事。
东弟生活好了,并不摆谱,哪家有事,找到他,都乐于帮忙。那回,我父母生病,需急送海口的医院,农场的车不在,东弟从三亚刚回到家,听说了,执意要送。我妈说,到海口有几百公里呢,东弟刚回,累了,还是等等吧。东弟说,看病要紧,不由分说,和老婆一起把我妈抱上车,送到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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