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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武的蛇皮袋
十五年前,阿武找到他在海口某橡胶厂当干部的亲戚,说,高中毕业了,考不上大学,想找个临时工做做。橡胶厂里正好招临时锅炉工,阿武就谋到了第一份不种地的工作了。
阿武家里有十亩地,既然不读书了,好好种地,日子也过得去。但阿武看了电视,也到过两次海口,知道城市里的一些新鲜事,比如,可以整天穿着皮鞋,上衣还可以扎进裤带了,不花钱可以在坐在宾馆大堂里享受冷气,可以到大街上和商场里看热闹,看热闹主要是人,男人身上也打香水,女人脸都白白的,很丑的男人能牵着很漂亮的女人走路说笑,这些城市里的光怪陆离,吸引着阿武的心和脚步。
阿武到橡胶厂报到的时候,身上背着一只有着鲜红条格的蛇皮袋,里面是几件衣被和一双塑料拖鞋。相关的人把阿武领到一个阴暗的集体宿舍安顿后,就带着他来到一个烈焰熊熊的锅炉前,指着一个光着膀子正在往炉里铲煤的中年人说:“从今天起,你就跟他一起司炉,清楚了吗?”阿武兴奋地回答:“清楚。”就这样,阿武在海口做了一个现在我们才正儿八经称呼的农民工,当时,还真不知道怎么界定阿武的身份,一般都叫做打工仔。
但很快,阿武的司炉工就没有了,因为橡胶厂破产了。阿武烦恼了几天,决定学开车。车照拿回来后,阿武被人雇请去开柳州小货车,每天出车,一瓶矿泉水,一包烟,一张小报,在朴素的梦想中突然想到有一天也要开着自己的一辆车去跑货物。两年后,阿武终于按揭买了自己的第一辆货车,过三年,又买了吨位更大的新车,跑广东,跑武汉,跑了不少地方。猪跑瘦,人跑精,阿武渐渐像了个货运生意人,除了还是一瓶矿泉水,一包烟,一张小报,还多了两部藏满电话号码的手机,响个不停。
过年前见到光鲜的阿武,他开着一辆小车,背着一个黑亮的皮挂包,我没法把他与当年的司炉工剪接在一起,那只曾经装着他衣被和塑料拖鞋的有着鲜红条格的蛇皮袋,他可能已经忘了。
邓丽君的歌
一个硕大的披着一块白花纱布的双卡录音机在小县城的街边放出天籁一般的歌声来,像小溪的流水,像秋天的山风,我第一次听到如此异样而清甜的歌声,这是邓丽君的歌。整个小县城,一时间被邓家妹子的歌声洗耳,洗了一遍又一遍。
那时,录音机还是少数人家的家用电器,最值得炫耀。解放路上那个双卡录音机,是全县个头最大最著名的录音机,每天都翻录着邓丽君的歌和其他流行歌曲,卖给那些家里有录音机的人。我们的同学中,就有人抄了邓丽君的歌词在教室里哼,我知道他家里有录音机,好羡慕。
那是小学时候的事情了。上中学以后,录音机就进入了很多人的日常生活了,歌带上架也越来越多,流行歌星和流行歌曲像春后的秧苗,几乎让人们的眼睛和耳朵终日处于一种亢奋状态。老太婆听戏,搁个机器就能听了,她们笑得缺了牙的嘴巴成了一个可爱的窟窿。
现在,录音机几乎已经从所有人家的柜头消失了。我有时开着车,听着CD碟里的邓丽君的歌,恍觉这些倏忽而往的事,十分像一个多年前的老朋友在很深的岁月中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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