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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返回海南岛的“海警46001”号巡逻艇箭一般地驶离了北部湾,海鸥在船艇的上空盘旋,各类鱼儿也在翻滚的海水里戏游跃动,艇后,螺旋桨卷起的浪花,曳成一条泡沫的路,俨然碧空中一排长长的白云,洁净而不含半点杂质……。
凝望着这一航海人司空见惯的景色,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一小时前,我接到退出现役的“命令”。“退出现役”原本就在意料之中,按《中国人民解放军现役军官服役条例》之规定,我达到了服役年限。此时,我舍不得的是,亲如兄弟般的战友和这浩大的蓝宝石似的海洋。
七年前,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上级的一纸“任职命令”使我成为了海警支队的政治主官,这就意味着,从此,我将与大海“结缘”。有人说,当海警必须过好“抗晕”关,有人说,和平年代海警是个“危险”的职业,大海茫茫,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其实,早年当兵时,我乘坐客轮去过广州,当宣传干事时,我也乘坐给养船走过西沙,什么晕船呀,危险呀我没领教过,水空相映,海天一色的美景反而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象。报到那天,恰逢战友们出海训练,我二话不说,一步蹬上巡逻艇,神采飞扬地和战友们一起挺进那久违了的蔚蓝色。五节、十节、十五节……四十分钟后,美丽的椰城在人们的视野中模糊了,漫长的海岸线也逐渐消失,所见之物,只是觅食的海鸥,雪白的浪涌、湛蓝的海水和远处一两艘作业的渔船……,“左五度”、“右六度”,艇长手持话筒指挥着操舵兵,两眼一眨一眨地目视前方。巡逻艇在前进,三四米高的浪涌也一排排的向艇头袭来,艇身前后左右激烈地摇摆。会议室的报纸架倒地了,战友们衣柜里的衣服“破门而出”,伙房里的洗菜盆也被撞的“叮当”作响。这时,我没“领教”过的滋味,终于来临,左摆右晃,天旋地转,肚子一阵翻腾,消化的不消化的东西一股脑地从嘴里喷射而出,紧接下来的是黄水、血丝……我爬在了甲板上,两名战友迅速把我扶进艇长休息室。“左满舵”“右两车停”这时,艇长那浑厚的声音还在沉稳的指挥着。当我在朦朦胧胧中醒来时,巡逻艇已经停靠了码头。
“素质靠训练,意志靠磨炼”,这是我们支队长对海警兵的训导,这句话我也在实践中得到了检验。支队面向大海,营区内的路边、墙边都种满了重阳树、九里香、三角梅,她们成行而整齐地排列着,酷似一个个“绿色士兵”警惕地注视着院子内的每个角落。可我无心去留意这些,第一次随艇出海的教训我并不善罢甘休;白天,忙完正常的公务,我就走向特项器械训练场———爬舷梯、走浪木、撑吊绳;晚上,约上几个战友,练俯卧撑、跑五公里、上单双杠;吃饭时,我常常一艘艇一艘艇的轮番“作业”,边“品尝”海警灶的美味边和战友们拉拉家常聊聊天,真真正正地把自己融入到海警兵的点点滴滴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等到了这一天,虽然每次出海,遇到三四米高的大浪时还有“晕”的感觉。但第一次的“天旋地转”,吐得连“黄胆水”都一点不剩的迹象已经成为历史。有一次,“海警46001”巡逻艇出海巡逻,返回途中,雷达兵发现荧屏上有一个异样的“白点”,而且“白点”移动很快。接到报告后,我和支队长同时拿起了望远镜;那是一艘无护栏,无船号,酷似“橄榄”形状的铁质船,船的上空是船体疾驶时冒出的浓浓的黑烟,船后是螺旋桨卷起的一排长长的高出海平面三四米的白浪。“走私船,掉头追。”随着支队长的一声命令,巡逻艇改变了航向……“我们是中国海警,请停船接受检查……”十分钟后,巡逻艇和铁质船只相隔五十米时,艇长便拿起了话筒。铁质船不但不停船接受检查,相反,船体形成蛇爬行时的形状忽左忽右的疾驶。当天,风浪本来就很大,加上两船接近,几乎都在全速前进,中间激起的大浪足有四五米高,但战友们个个精神抖擞,目视前方,等待着这辉煌的时刻。这时,巡逻艇已经巧妙地超过铁质船,挡住了它的去路,可铁质船并不甘心束手就擒,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铁质船加快速度向巡逻艇直撞过来,妄图来个“鱼死网破”,“左满舵,快!”,艇长一声令下,巡逻艇往左一转,避开了这惊险的一幕。铁质船又往前逃。“摩托艇下水!”支队长下令了,两艘装在巡逻艇尾端的摩托艇瞬间就滑下水,一左一右地向铁质船包抄过去。“两分钟后,副支队长带的增援船艇也赶到,于是,包围、接近、跳帮、检查……铁质船上满载的上千箱走私香烟又归回国库,三名走私分子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七年来,我和战友们踏浪北部湾,庄严地履行了一个军人的职责,为国家挽回了上亿元的经济损失。支队荣誉室内,各种奖状、奖旗、奖杯琳琅满目,光国家部委级颁发的就有十余项之多。
七年来,我和支队班子成员一道,任劳任怨、辛勤耕耘,为边防线上输送了大批能征善战的“精英”。
巡逻艇徐徐地驶进了港口,岸上的战友排成一列长长的队,这是惯例,但今天有点例外,支队长手里捧着一束“康乃馨”,我知道是送给我的,因为,我即将告别蔚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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