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社会的历史归根结底是思维和交际的产物。语言作为思维和交际的工具，创造并记录着历史。作为在某一范围内迅速盛行、广泛传播的语言单位，“流行语”是照见社会历史的镜子，是测试社会心理的晴雨表。 　　今年是我国改革开放三十周年，也正值海南建省、办经济特区二十周年。《海南日报》适时推出了“流行记忆30年，凯歌行进30年———海南流行语评选”活动，正是看到流行语在历史变迁中的作用与价值。抚今追昔，海南发生了哪些大事，经历了多少变迁呢？这次流行语评选的过程和结果给了我们最直接的答案。比如，“南端点火台”、“椰梦长廊”、“美丽三亚，浪漫天涯”、“世界小姐”等关于三亚的流行语可以基本囊括三亚从1990年代初到新世纪的发展史。 　　这次流行语评选结果语言形式丰富，显示了改革开放30周年中社会生活、思想观念的丰富多彩。不仅有“盲流”等流行词，也有“中华民族的四季花园”“全国人民的“菜篮子”等流行短语，还有“海南岛好好发展起来，是很了不起的”、“请到天涯海角来！”等流行句。从流行语的流行范围上说，不仅有“请到天涯海角来”、“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等深具海南特色，在海南名噪一时的流行语，也有“有事Call我”、“自由贸易区”、“高考移民”、“国际旅游岛”等“国家级”、“世界级”流行语。 　　这些早已融入海南老百姓生活、大家耳熟能详的流行语，体现着时代的风貌，梳理了海南几十年的发展历史，重又复原出一部有声有色的海南特色画卷。尤其值得称道的是，在评选过程中，记者围绕流行语，用贴近群众的方式，向普通读者解读了海南30年的发展历程。活动通过采访一些历史事件的见证者或当事人来还原历史真相，尤其是把具体事件与关键人物联系起来，有血有肉。报道中当事人多年后透露出的一些内幕性消息，有助于大家更真实地了解海南历史。对于年轻一代，可能对改革开放给海南带来的变化缺乏较深的认识，甚至对海南都缺乏基本的了解。而“流行语”就成了他们了解海南历史和现状的捷径。 　　当然，每个人对语言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这和每个人的生活环境、教育背景、工作情况甚至兴趣爱好密不可分。比如90后的新海南人可能对“有事CALL我”感到陌生，因为他们甚至没有见过“CALL机”。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每个海南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一部“海南流行语”。而对于“30年海南流行语”这一公众命题而言，我们要寻找所有海南人30年间的“公众语感”。由这个“公众语感”产生的流行语评选结果可能和个人的“流行语辞典”不尽相同，但只要评选方法科学得当，一定能与大多数同一天空下的海南儿女产生共鸣。 　　目前获得“公众语感”的方式有三：数据统计、社会调查和个人语感总结。《海南日报》首先基于自己三十年报纸语料，通过统计得到候选流行语。其次，采用多渠道的老百姓投票方式，再对公众语感进行社会调查。第三，在每一个阶段都充分融入了发起者———记者，以及响应者———读者的个人语感，即各行各业的人都可以自由推荐流行语。三者互动平衡，最后产生我们目前能看到的结果。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种技术路线都有其不完美之处。拿数据统计方法来说，《海南日报》作为党报的媒体定位，决定了它统计得到的流行语更多的是反映出海南的政治生活，不会涵盖“公众语感”的全部内容。而拿社会调查方法来说，由于媒体不同于专业社会调查机构，无法主动地去抽样调查。所以鼓励更多的人自主投票是最好的办法。而出于各自的利益考虑，像明星选秀节目一样，刷票的方式很难避免，这是为什么评选过程中，商业广告语等会大量涌现的原因。但《海南日报》采取了不少积极的措施尽量消除这些人为干扰的影响。如规定一个号码一天只能投票一次等等。媒体的流行语评选与学术界的评选发布不相一致，受众的参与和关注是活动成败的关键。因此，我们鼓励各行各业读者根据自己的语感推荐流行语。但由于推荐者的语感、背景、动机各不相同，对流行语的理解各不相同，往往使最终的结果变得难以控制。 　　《海南日报》实际上将三种技术路线充分融合、互相制约、互相补充，并且将评选过程完全透明化，让整个公众去监督评选过程，在监督中，评选结果不断得到调整。因此这种流行语评选方式也是科学的。这次评选活动最触动我的是，它充分地尊重并体现海南人的参与精神，表现出了可贵的人本思想，可算是流行语发布工作的一次创举。在此努力下，最后的流行语能真实再现三十年的海南发展史，以及海南人30年的生活史、30年的心理历程。 　　当然，评选的过程和结果也有一些瑕疵。比如，一些普通读者对什么是流行语还缺乏明确的认识，有些读者认为海南30年流行语，就是反映海南特色的重要词语，所以推荐旅游景点、“老爸茶”等。如果活动组织者能预先给予一些导向，相信最后的结果会更加完美。再如，广告语的本质决定了它们会给受众留下强烈的烙印。如“常饮鹿龟酒，活过九十九”、“椰风挡不住”、“力神咖啡，香浓情更浓”等几条海南特色产品的广告词也被当成了流行语。广告语可以成为流行语，但究竟哪些广告语真的已经“迅速盛行、广为传播”还真值得我们仔细衡量。 　　尽管如此，瑕不掩瑜。流行语评选是纪念海南改革开放30周年最好的献礼，这种方式把海南人民带入集体回忆的同时，也会给人以奋发向上的动力，让我们继续凯歌行进吧！ 　　（作者系北京语言大学应用语言学博士、 　　《国家语言生活状况报告》课题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