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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从“苏州游”开始
1978年11月30日,50个上海人乘坐一辆公共汽车,“悄悄”来到了苏州。
他们是“文化大革命”之后,上海出游的第一个旅游团队。不过,在当时,没有人敢宣称自己出去“旅游”,而仅仅说是“散散心”。
旅游,这种在“文革”期间备受批判的“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就以这种“散散心”的方式,悄然回到上海,并很快在知识阶层、工商业者和高级职员中间流传开来。
1979年3月4日,《人民日报》刊登新华社电《上海恢复苏州一日游、杭州二日游》。
与“悄悄散心”的提法不同,上海旅行社于1979年推出的“国庆游”,可能是“文革”之后第一次公开提出“旅游”的说法。在该旅行社工作了30多年的王天范记得,1979年9月1日,上旅“国庆游”首次开始报名。8月31日晚,就有人开始在福州路上的上旅门市部通宵排队。“人龙一直甩到云南路上,有百米多长。”
时至今日,当时的“服务员”(导游)王天范,依然能想起1979年“国庆游”中的一幕:杭州的苏堤上,他给游客念苏东坡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游客有的泪如雨下。
1978年12月底,上海第一汽车服务公司成立了旅游组。这是上海的旅游业在“文革”之后开始复苏的最早迹象。
1979年2月,第一家专业旅行社上海旅行社终于重新在上海滩立起大旗。
1981年,街道、医院等开办的集体制“老13社”陆续诞生。上旅一汽旅游组等有了春秋、东方、新华旅行社等强劲的竞争对手。
王天范记得,当时最经典的线路是“苏州一日游”,经济团每人只需要7.5元,便可以在苏州最有名的饭店松鹤楼吃一顿午餐,一桌10人四个冷菜八个热菜。而“杭州一日游”的飞机班则是当时最贵的线路,每人21.5元。吸引游客的是它的交通工具———一架美国二战时留下来的“三叉戟”飞机,能够直接从上海飞到杭州。有些游客为了坐飞机而专门报这个团。当时,上海地区大学毕业生的月工资是58元。
皮尔·卡丹来了
在皮尔·卡丹的传记里,皮尔·卡丹这样告诉他的朋友们:一个拥有10亿多人口的国家,给每个人钉10个扣子,就是100多亿。
皮尔·卡丹没有钉扣子,他选择了中国的丝绸。用他的设计,中国的面料,让中国人第一次看到了时装模特儿。
当时在外贸部研究所工作的程天宝回忆,皮尔·卡丹是以外贸部的名义请进来的。那时候还需要公安部批准。
当时没敢提是时装表演,只是说经验交流。在内部也有争论,外贸部的党组还进行了讨论。“当时大家都拿不准,怕惹麻烦。最后是比较高的领导拍板做了决定。”模特表演的合作单位是中纺公司,据程天宝说,那次表演单位都不敢挂名,对外也只简单的称为观摩会。
在张舰、贡海斌等第一批进入模特行业的中国人眼里,皮尔·卡丹更像是一个布道者。他带来的是关于时装、模特和品牌的理念。当时刚从北京服装学院毕业的张舰对模特的概念是画画用的。他第一次看到时装模特的感叹是,世界上还有这么美好的事情。
初见模特观众目瞪口呆
1979年4月初在民族文化宫的第一场模特演出,被新华社记者李安定形容为“洪水猛兽”。当时的模特都是外国人。在回忆文章里,李安定这样描绘那场时装表演:那些身着皮尔·卡丹代表作———从中国宫殿挑檐获得灵感的耸肩衣裙的高挑美女,与台下穿着蓝灰制服、屏住呼吸的观众形成了鲜明对照。当一个金发美女面对观众停住脚步,突然兴致所至地敞开对襟衣裙,台下的人们竟像—股巨浪打来,把身子齐刷刷地向后倒去。
“我们看得眼睛都发直了”,刘保祖被那种短款和超薄的衣服震住了。之后他们聚在一起聊的话题是,这些衣服肯定穿不出去,那是做什么用的呢?
在刘保祖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李安定在想着怎么才能把这个稿子发出去。演出结束,《参考消息》上登了一篇香港报纸的评论,批评中国人连衣服也穿不上,却看什么法国时装?这个消息传达出的对模特和时装的微妙态度,最终使李安定的稿子没有发成。
关于美和资产阶级生活方式,一直牵动着当时人们的神经。1981年8月4日,《中国青年报》发起了关于什么是美,什么是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的讨论。在发起的一周内,收到了几千封信,有对于奇装异服的不满,但更多的是青年人认为衣着应该由自己决定的坚持。
(摘自《日志中国》(第二卷)新京报社编著 民主与法制出版社 2008年9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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