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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不信,我去马六甲三次后两次竟会为一家特产店去的。在马来西亚这个极具历史遗风的港口城市,那古老的城堞还流淌百年人文。在老城颇显颓旧的奔达哈拉路,一间两层楼的老屋,便是远近闻名的陈金福特产家了。这里总是香味四溢,也总是门庭若市。它有眼花缭乱的食品,一件件货品堆成个小宝塔,游客在塔林里头来去钻着,老半天也脱不了身。
其实,要说土特产哪儿没有,非陈金福家特别?问题还正在这里。它的东西别处大多没有,就是有也没它多没它好。看来这老板是抓住了一只手,便是自然之手。在这手的巧点下,当地盛产的热带果品海鲜被颠来倒去的制作成各色食品,像黄梨酥,椰子糕,榴莲粿,应有尽有。海里的鱼虾做成鱼干鱼饼龙虾片,又和花椒辣椒芥末捣成这个酱那个泥,那种丰富劲儿让人无法空手离去。
记得喔,它可不是一般的丰富多样,每一件都取自纯净的自然,都精致有讲究。就说那榴莲糕,谁都做,但它用马来传统社会佳节送礼的佳品多多(dodol)作为主形态,又掺进榴莲的独特香汁,榴莲的气息重到恰如其分,远近都能接受,名气也就这样传开。在马来西亚,做这类品点几近普遍手艺,早期华人登陆和马来人通婚,习俗相融,女的叫惹娘(nonya),男的叫荅荅(dada),女孩子要嫁入好人家,传统上都要会做这种糕点,所以这糕叫做了惹娘糕,很是有名。我在马来半岛上许多家庭都吃过,好吃呀,不要说它的味,就是那剔透的五颜六色在交织中的韵味就让人垂涎了。什么都可以入局,椰浆、甜番薯、木薯、香兰叶等等,加上不同口味的热带水果,像芒果、香蕉、甜瓜、椰奶,不论是下午茶还是餐后,一端上来,便是咋舌的惊讶。就在这样的土地上,你要把人人会做的寻常变为一道稀罕,而且这稀罕能恒久的保持着,别人仿不了也拿不走,没有日磨月砺的功夫可不行。这便是创新的点化之功了。
这家的本事就是以点金之功,取自然之意,万果皆成佳品。尝过香橼桔饼就很难忘它的特色。它把香橼和蜜桔两种果子腌制在一起,甜酸合度,却又芳香盈盈。类似的创制可列长长的清单,每款食品的背后都看得出制作者的钻研和创新。钻研者谁?那便是招牌上的名字陈金福。这位带金丝边眼镜的老者也就读过几年小学,但他一生仿佛就为马六甲的特色食品研发存在的。在他的开发目录上,当地的土产被取之即来,从传统的食谱中用现代的眼光和科学的手段筛选出上品牌的东西来,一刻都没有停息。酒在深巷,起初不为人识,他就推行“大巴行销”,用展览的方式吸引旅游团进来。拉客不算难,难的是给人永久的口碑。这老头是拿大策略来经营小食品的。他很早就懂得了“一站式”事业网,自供原料,自行加工线,自拓销售网。为保证上乘原料的质和量,他早早买下橡胶园改种特产所需原料,他还时不时的跑去果园打理。就这么辛勤这么投入算是把马六甲的特产弄成了个万花筒,远近都来,成了当地的名胜和招牌,给马六甲贡献的旅游收益数量可观到数千万计。如此好势头,放在别的地方还不开足马力哗哗生产拼命赚钱?这老头不。他还是冷静到家,一不超量做,不放品牌加盟,所有皆在管得着的眼皮底下;二是更重细节,精细不疏,点滴用心。他做的蜜糖酸柑汁是具食补的饮品,卖得相当不错。后来在报上得知白糖多用有副作用,他就下决心改饮品中添加的白糖。试了好多回,最后用果糖和深山野蜜替代了。这一代,还代出了意外收获,用户说吃了有降血压和控制糖尿病功能。明明可用的东西他都要设法避弊,更不要说会见利心迷往里头加什么化学添加物了。中国老一代生意人的勤谨守信,由此建立起的品牌终身崇拜,反倒在远离国土的千万里外找到了现存的标本。
陈金福的特产就这样为马六甲的旅游发展做了甜蜜的先导。人们会像寻访头一拨华人登陆的码头,沿红房子这殖民时代的荷兰建筑坐一回脚踏花车一样,必不可少的在马六甲之行中加进陈金福的特产采购。我在他的老房子里外盘桓时脑子里一直在琢磨我中国故乡曾有的乡间特产何以就这么一个个无情消亡,更费心思的是几乎同样处于热带同样拥有所有原材料的海南何以就没有这般引力?永远是这几样,不变的椰子糖,干巴巴的椰子条,成不了气候,游客走时除了难得带几个青椰子,大都背囊空空。可惜了。就缺几个陈金福,哪怕只是一个。一个旅游大省喔,太需要合力作推手来创造陈金福了。如果也能在离开海南时看到满眼的大包小包,那累计起的价值可比马六甲不知大多少。
以其品种规模更以其品牌名望,陈金福可以和马六甲一起题名金榜。但他珍惜自己的名声,不是低调隐匿,而是用一生勤谨来守护。所以这就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细节:在几乎所有的他的产品上都勇敢的自信的印有这样的字眼———制造人陈金福博士。他不是只读过几年小学吗?不错,但以他的成就,夏威夷檀香山大学授予他名誉工商管理哲学博士。你看,不但是博士,还带哲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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