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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银月未满,商家的各类月饼广告已经铺天盖地,粉墨登场了。海口公交车电视上,也缓缓播放着月饼橙黄诱人的画面,提醒着人们,又是一年中秋节,又是花好月圆时。
对于月饼,我一向不是很喜欢。除了中秋节与家人团聚时吃吃外,平时是很少动的。临近中秋,看到商场里摆满各式月饼的柜台,有时会愣愣地看得入神,想起古时明月照今人的淡然感伤,感受旷世悠远的中秋情怀,内心总会生出暖暖的感动。
中秋节又称仲秋节、团圆节,古人把圆月视为团圆的象征,把八月十五作为亲人团聚的日子,称为“团圆夜”。月是中秋的背景,也是中国最动人最纯真的面容。《唐书·太宗记》曾有八月十五赏月日渐盛行的记载,到了宋代正式定为中秋节。至明清时,已与元旦齐名,成为中国的主要传统节日之一。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玉兔捣药之类的神话故事更是流传甚广,惹得千百年来多少不倦的遐思神往。
沿着千年的屐痕,我们分明能找到中秋恒久的背景。古老的描述中,文人墨客常常“居高声自远,月下独轻吟”,吟咏的中秋诗句美妙绝伦,被千古传诵。风俗中长大的月亮,在诗意的夜晚,流淌着固有的清纯和庄重。中秋之夜月色皎洁,月华如水,中国人喜欢全家团聚一起,在庭院、楼台,摆出月饼、柚子、石榴、西瓜等果品,赏圆月,品秋饼、贺团圆,其乐融融,直到皓月当空。
特殊的年月里,忙碌无暇的父母把年幼的我和弟弟寄养在老家。家乡很贫穷,几乎寻觅不到各种小吃的踪影。爷爷奶奶总是设法到犁过的田地里,翻找些落蒂小番薯、芋头,拿回家煮熟给我们吃,填补我们饥饿的肠胃。奶奶会从满满一担地瓜叶里,变戏法似的拿出几根甘蔗来,无限意外的惊喜,是童年翘首盼望的心情。
夏秋时节,倒是多了一些吃的东西,野山竹、小石榴、落花生,还有用糯米、鸡屎藤叶磨成浆做成粿汤吃,那算是早期的清补凉了。爷爷偶尔会用炒脆的花生米,放在石盆里捣碎,捏成只只花生球,教我们用手捧着吃。或往小小的陶罐里装上糯米和白糖,深埋进还有热力的炉灰堆里焐一个晚上,早起时成了一顿可口的早餐,温热但烂熟的粥很快地经过咽喉,绵密妥帖地落入我们的胃里。那段岁月因了他们用心的爱,倍显温暖和滋润。
中秋节到了,当教师的父母也从县城赶回家乡过节。天还没黑,院子里便摆上一张小圆桌,奶奶和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着,我和弟弟围在小桌旁,馋巴巴的等着灶房里的菜和月饼上桌。
月亮刚爬上树梢,母亲把那圆圆的月饼切成若干个小块端了上来,一家人沐浴着月光,说笑着开始了中秋晚餐。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爷爷笑眯眯地端起了酒杯,奶奶忙不停地为我们夹菜,母亲则舒心地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父亲把二胡拉得吱吱呀呀作响,《花好月圆》的旋律不甚流畅地弥漫了乡村夜晚,惹得小院里笑声不断,浓浓的亲情便在这个时候舒舒缓缓地释放出来。
那时总爱仰头望月,想象清冷的月亮上,嫦娥、吴刚、玉兔和桂花树的模样。美丽的嫦娥只有玉兔相伴,疲累的吴刚经年累月砍伐那株随砍随合的桂花树,一切多么令人担忧。偌大的广寒宫玉栏绕砌,素色皎洁,独独缺少一份人间亲情。没有亲人和朋友相聚,日日孤单寂寞,心中凄凉自是无边无垠。倒不如我与家人执手相牵在人间,团聚在一起更幸福。尘世间的情爱浓淡真切,触手可及,胜过那高处不胜寒的玉宇琼楼。
多年后,每逢中秋月夜,我时常会思绪万千,怀想那些已逝的亲情,回眸间有万般的思念和依恋。曾经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故人黄鹤已飘渺,几片月饼、一觚浊酒、阖家团聚、其乐融融已成为一种遥远的记忆,成为心底一种美好的愿望,中秋月却年年如此从现在佼好洁白。走过纷繁的人世,多了许多疲累与担当,人的性情也有了自然的变迁,没有了许多“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潇洒,没有了“掬水月在手,落花盈满衣”的闲适,唯有中秋的情怀却一直没有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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