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我曾经参与了国内对苏东经济体制的专门研究，并在出版的书中撰写了一章，对于前苏联、俄罗斯、莫斯科充满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感情。我虽然一直在关注这个曾经的社会主义老大哥的历史演变，但始终没有机会亲眼目睹。今年9月在俄罗斯莫斯科召开的国际第十八届食品博览会，给了我一个近距离观察前苏联的机会。 　　国际化大都市莫斯科 　　据陪同介绍，莫斯科是一个国际化大都市。我问他衡量或评价一个城市是不是国际化大都市有哪些标准，他罗列了如国外游客的数量等许多方面。从我们几天在莫斯科工作和生活的实际情况来看，莫斯科处于是与非是之间。 　　第十八届莫斯科国际食品博览会在莫斯科红宝石展览中心召开，各个国家特别是发展中国家万商云集，展览馆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美国展馆巨大的龙虾引人注目，法国展馆精致多样的土豆让我们大开眼界，澳大利亚的葡萄酒、挪威的三文鱼争奇斗艳。中国、印度、东南亚各国也是各出高招，水产品鳞次栉比，鲜艳夺目，吸引参观者的眼球。最搞怪和吸引人眼球的是一家卖鱿鱼的，高高的台上几位身着三点式的女郎，随着节奏感强烈的音乐，翩翩起舞。何故？一打听，说是烤鱿鱼和鱿鱼丝在夜总会卖得最好,所以，就请夜总会的姑娘来助威。这次博览会和去年国内一个类似的博览会相比，毫无疑问，国际化程度还是要高得多。 　　莫斯科市中心的CBD几栋高耸如云的大楼是由不同的国家建设的，其中一栋欧洲第一高楼“联邦大厦”(Fed－eration Tower)，却是由中国建筑商承建的，据说在莫斯科国际劳工有三百多万人（主要是前苏联的加盟共和国）。满城汽车满城堵，仔细一看，全是万国车。拉达在一群奔驰、宝马、法拉利、丰田、现代中显得极为寒酸和可怜。1987年我刚当上处级干部有车坐时，坐的就是时价为两万多的拉达，当时觉得车挺好，未成想在它的母国再见到时，竟然沦落为不入流的车。  　　说莫斯科不像国际化大都市，首先就是基本不用国际通用语言———英语。在俄罗斯航空公司航班的画报上，在街头的广告牌、招贴画，包括交流时，英语极为罕见，汉语更是凤毛麟角。临离开莫斯科前，终于见到一次汉语，酒店路旁挂着一条横幅，上写着：伊滋麦罗沃，克里姆林宫旅游。我们住的酒店是1980年奥运会时修建的，管理比国内许多一流酒店都好，但电视却只有俄罗斯台，其他通通没有。在欧美等发达资本主义国家，许多城市不仅人民币通行，许多商店都有说普通话的营业员，而俄罗斯则连专门飞北京的国际航空公司的播音员的汉语都令人云山雾里，不知所云。导游给我们介绍了俄罗斯三年前结论很有意思的一次民意调查：最喜欢的国家，前三名分别是中国，德国，白俄罗斯；最不喜欢的国家，前三名分别是美国，乌克兰，格鲁吉亚。 　　“金砖四国”之一员 　　从二战后到上一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前苏联一直是世界经济第二强国。1977年苏联的国民经济实力占到美国的70%，国民生产总值占美国的58%，人均收入为美国的40%。1991年苏联解体，1992年初，一场以休克疗法为模式的改革，在俄罗斯全面铺开。休克疗法并没有取得它在玻利维亚取得的神奇效果，反而使俄罗斯经济一落千丈，从1992年到1999年俄罗斯经济持续7年严重衰退，经济年均负增长6%。居民生活水平更是一落千丈，健康状况在恶化，平均寿命在降低，1989-1994年休克疗法时期人均寿命下降6.62岁。与中国相比，1989年，俄罗斯的GDP是中国的2倍强，而在10年后却不到中国GDP的1/3。 　　2000年普京执政以来，俄罗斯逐渐摆脱叶利钦时代以新自由主义为导向的经济政策，选择了“以国家为主导”的市场经济道路，实施务实而有效的经济政策，经济开始恢复性增长。普京执政8年，凭借能源优势，使GDP年均增长达到了7%左右，增长率仅次于中国（年均9.9%），与印度持平。成为国际社会公认的“金砖四国”（指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四个发展中大国)之一员。2006年俄罗斯的国内生产总值超过1万亿美元，经济全面超过1990年解体前。 　　过去8年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总体上增长了70%，工业增长了75%，投资增长了125%。得益于这些指标，俄罗斯重新回到了世界经济十强的行列。这意味着，俄罗斯不仅摆脱，而且最终结束了1990年代的经济危机。2007年中国GDP为3.28万亿美元，位居世界第四位，俄罗斯达到11356亿美元，位居世界第十位。2008年中国4.222万亿美元，位居世界第三位，俄罗斯1.757万亿美元，进步到第八位。  　　但是，也必须看到，俄罗斯的产业结构是畸形的，经济增长、财政收入增加、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完全建立在石油出口和石油价格上，并没有建立完善、合理的经济结构。今年以来，俄罗斯1-7月出口下降逾50%，GDP负增长10.4%，经济陷入全面衰退之中，何时触底尚无定论。 　　社会万象俄罗斯 　　俄罗斯面积1707.55万平方公里，是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国家，也是物产极其丰富的国家，自然资源种类多，储量大，自给程度高。森林覆盖面积8.67亿公顷，占国土面积50.7％，居世界第一位。 　　俄罗斯人口只有1.4亿，且呈下降之势。目前俄罗斯人均寿命66.7岁，世界排名在100位之后。俄罗斯不仅平均寿命低，而且出生率也低，男女性别比不平衡。俄罗斯是世界上男女比例失衡最为严重的国家之一。根据最新人口普查结果，俄罗斯男女比例为1000∶1147，城市人口男女比例甚至达到了1000∶1167。俄罗斯男性和女性人数分别为6700多万和7700多万，整整相差1000万。女多男少，原因据说和饮食有关。俄罗斯人肉食比较多，酸性体质，生女孩的机率比较高；俄罗斯男性普遍喜好伏特加，前总统叶利钦就有酒鬼总统之称。据说这也是俄罗斯男性平均寿命只有58.6岁，后代质量不高的主要原因。 　　俄罗斯两极分化极其严重。《俄罗斯联邦国家经济安全战略》将威胁俄罗斯国家经济安全的因素归结为4个方面：居民贫富差距的扩大和程度的加深；经济结构的扭曲，经济原材料化的倾向在加强；各地区经济发展不平衡的状况在扩大；社会和经济活动中的犯罪行为。其中占首位的是贫富差距问题。 　　莫斯科人均收入1500美元左右，但是教师，公务员，警察，医生收入是比较低的，一般在500美元左右，高的最多也只有700－1000美元。收入比较高的是私人企业主，证券，金融等行业的白领。由于收入不高，难于养家糊口，贪污腐化盛行，在国际上排名比较靠后。农业部渔业协会的同志要求在莫斯科上街都要带上护照，以防止警察检查时没有护照会被敲竹杠。俄罗斯地区之间贫富的差距也是非常之大，地区间的差距大概在80倍左右，也可以套用我国形容城市和农村差距的一句话：发达地区像欧洲，欠发展地区像非洲！ 　　莫斯科市城在林中，林在城中，是世界上绿化最好的城市之一，森林覆盖率达42.5％，有11个自然森林，每个居民平均拥有绿地30多平方米。全市共有公园98座，街心花园700多座。草坪、林荫道、树丛和人工湖比比皆是。我们坐的A300飞机，腹部装有全球眼，在下降时可以从显示屏上看到地面郁郁葱葱，全是森林，河流、道路、建筑物都是森林的陪衬和点缀。我们居住的伊滋麦罗沃酒店是1980年前苏联承办奥运会时的奥运村，四周几乎全是成片的树林。 　　自苏联解体以来，对戈尔巴乔夫、叶利钦的评价就一直众说纷纭，褒贬不一。我在俄罗斯听了几句形象的说法：戈尔巴乔夫治死了那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叶利钦签署了死亡证书；戈尔巴乔夫是前苏联的掘墓人，叶利钦是把前苏联踢进坟墓的人；戈尔巴乔夫埋葬那个神话般强盛的帝国，叶利钦为其举行了葬礼。前苏联和俄罗斯已经去世的最高领导人没有葬在克里姆林宫墙下的只有两人：赫鲁晓夫、叶利钦。他们两位都葬入了圣女公墓，有点类似我国的八宝山公墓。 　　俄罗斯是一个大有前途的国家还是一个走下坡路的民族？我看到和听到的是许多互相矛盾的信息。一方面，我看到莫斯科人行色匆匆，争分夺秒地赶时间；看到地铁里、电梯上许多人手不释卷，据说莫斯科家庭平均藏书量世界第一；看到美丽的莫斯科大学，国内没有那个大学的校园可以与之比美，据说俄罗斯人平均受教育程度是世界上最高的，甚至在解体后最落魄、生活最拮据的那几年，教育仍然在高速发展，俄罗斯的教育比我国领先不知多少年！这样看，俄罗斯大有前途。我也看到俄罗斯在坚持自己民族文化的同时，暴露出文化的相对封闭性；看到俄罗斯人均寿命的降低，人口出生率的下降，性别比的失调，就又觉得这个民族的前途堪忧。杞人忧天也罢，人文关怀也罢，俄罗斯今后究竟走向何方？需要我们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