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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地书》屡次的版本中,均没有收录许广平于1925年6月30日的回信,然而查浙江文艺出版社的《鲁迅作品全编:两地书》,可以看到这封信。
在这封回信之前,鲁迅连续的两封信,一封是借着酒气耍一番和他年龄并不大相称的无赖:“……不吐而且游白塔寺,我虽然并未目睹,也不敢决其必无。但这日二时以后,我又喝烧酒六杯,蒲桃酒五碗,游白塔寺四趟,可惜你们都已逃散,没有看见了……总之:我的言行,毫无错处,殊不亚于杨荫榆姊姊也。”
若不是看到这最后一句的幽默,前面的话就像一个叉腰纠缠的泼皮无赖。恋爱让一个中年男人回到青春的路上,在这封信里表露无遗。
第二天,酒醒之后的鲁迅“老师”便接到了许广平的道歉信。于是,立即复信,无赖不便再耍了,却仍然幼稚得厉害。“我并不受有何种‘戒条’,我的母亲也并不禁止我喝酒。我到现在为止,真的醉只有一回半,决不会如此平和。”
“一回半”,那醉半回又是如何的详细呢,这男女恋爱中的个中细节,单从纸上阅读总会有角落里的荫凉无法进入。
在6月30日的复信里,许广平极尽文字的芳香,一边态度严厉地批评鲁迅的吹牛皮耍无赖,一边又暗递着秋波诉说衷肠。批评的文字如下:“老爷们想‘自夸’酒量,岂知临阵败北,何必再逞能呢!这点酒量都失败,还说‘喝酒我是不怕的’,羞不羞?我以为今后当摒诸酒门之外。”而撒娇的文字如下:“那天出秘密窟(注,指鲁迅所住的西三条胡同)后,余小姐及其二妹在白塔寺门口雇车到公园去了,我和其余的两位都到寺内逛去,而且买些咸崩豆,一边走一边食,出了寺门,她们俩也到公园去找余小姐,我独自雇车至南城后孙公园访人去了,大家都没有窠,从从容容的出来,更扯不上‘逃’字,这种瞎判决的判官,我将预备上诉大理院了。”
书信集在出版时由于故意或者疏漏,此时缺失了数封信,此次酒后耍赖的事故在下一封信时,鲁迅终于赢得了许广平第一个昵称“嫩弟弟”。自然,此后的昵称就很多了,譬如小白象,譬如风子。
“嫩弟”这个称呼,首见于1925年7月13日的复信里,在这封信中,许广平应付了鲁迅“老师”的又一次教训,鲁迅的教训大致是这样的:屡次登载你的文章,不是因为你的文笔优美之极,是因为我们《莽原》在闹饥荒。还有就是,鲁迅拼命地想组一些评论文字,而投稿者多是年轻人,不是写散文就是写诗歌。杂志编得像是“骗小孩”的杂志,所以鲁迅警告许广平:而偏又偷懒,有敷衍之意,则我要加以猛烈之打击。小心些罢!
许广平在回信里附风弄雅,“……嫩弟近来似因娇纵过甚,咄咄逼人,大有不恭不状以对愚兄者,须知‘暂羁’、‘勿露’……之口吻,殊非下之对上所宜出诸者,姑念初次,且属年嫩,以后一日三秋则长成甚速,决不许故态复萌也,戒之念之。”
一个女儿家,把比自己长十多岁的一个男人当作嫩弟弟来看,不用说,一定是想对他好的。
而喜好教训人的“老师”鲁迅兄,面对如此顽劣的姊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举起手投降。人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不过是遇到一个懂得自己女人,而且她的怀抱时刻是朝自己张开的。
扑过去吧,鲁迅兄。
摘自《小闲事》之十三:嫩弟弟
鲁迅与许广平及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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