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暴雨，特大暴雨！ 　　大水，洪水，特大洪水！  　　告急，告急，全面告急！ 　　2010年，国庆黄金周，一场60年不遇的持续强降雨肆虐海南，无情的洪水侵袭着琼州大地。一时间，山体滑坡，堤坝决口，稻田淹没，房屋倒塌，路桥冲毁。满目尽是混沌的水泽中，依稀只见少许房顶、树梢和孤独的电杆…… 　　危难关头，海南省军区官兵视灾情为命令、视灾民如亲人、视灾区如战场，躬身践行“人民军队为人民、人民利益高于天”的庄严承诺，不怕疲劳、连续作战，用实际行动向党和人民交出了一份优异答卷。 　　一 　　10月1日，期盼已久的国庆长假终于来到，忙碌的人们正想找个地方或聚会或度假或休闲，然而，天空中的云层却越来越厚、越来越低，雨开始一阵接一阵地下了起来。 　　有人埋怨天公不作美，悻悻地坐到了电视机前；也有人认为雨下不了多久，坚持外出度假休闲。谁也不曾料到，无情的洪魔正蠢蠢欲动，伺机要呼风唤雨、作威作福，在恬静和谐的海岛上狠狠肆虐一番。 　　10月2日，雨开始变得没有休止，在天地间扯起了一层层厚厚的水幕，不少地方积水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2日15时20分，省军区作战值班室接到报告：陵水县吊罗山突发山体滑坡，125名旅客和林场13名员工被困，300多名现役官兵和民兵预备役人员正在奋力救援。 　　15时30分，省军区司令员黎仕林、政委刘鼎新先后来到作战指挥中心。 　　“老刘，这个长假恐怕不会轻松了。” 　　“可不是，气象部门反复在说，未来几天海南会普降大到暴雨。” 　　“太反常了，没有台风，还有这么大的雨。” 　　“海南历史上也不多见，听说刚解放那年有过一次，数百万群众受灾，损失非常惨重。” 　　……  　　说话间，他们不约而同将目光定在了墙上那两幅巨大的海南省交通地图和部队兵力部署图上，思索着哪些地方最容易发生灾情？哪些地方需要出动部队？哪些地方可以动用民兵？哪些准备工作还没到位？一串串问号，一阵阵担心，在他俩的脑海里不停地翻腾。 　　10月3日，大雨依然如注，因暴雨而起的险情陆续出现：东线高速公路受阻，南渡江、万泉河、陵水河等主要干流相继出现超警戒水位，南洋、红星、石龙等中型水库水位暴涨…… 　　10月4日上午8时，海南省“三防”指挥部紧急启动防汛Ⅳ级响应。 　　省军区党委立即召开紧急会议，随即下发《关于支援地方抢险救灾命令》，部队官兵枕戈待旦…… 　　二 　　10月5日，暴雨正酣，险情急转灾情：全省主要交通要道中断，琼州海峡全面封航，河道、水库持续超警戒水位。 　　形势危急，险情催征。一时间，琼州大地上，出现了一个个从没有过的场景：摩托化开进的、徒步奔袭的、搭乘民用车辆的，到处是冒雨涉水、紧急驰援的抹抹军绿…… 　　“太阳河有决堤危险，请速支援！”  　　某部参谋长刘光新接令后，带领120名官兵火速赶到太阳河畔。 　　雨借风威，浪借雨势。在洪水的冲刷下，坝体不断塌陷…… 　　大堤犹如一道生死关。这边，是一望无际的近万亩良田，那郁郁葱葱的庄稼预示着又是一个好收成；那边，是卷着浊浪、翻滚奔腾的洪水，像一头凶猛、狰狞的野兽，正张开血盆大嘴，疯狂地撕咬着堤坝！ 　　“前排下水打桩，后排装袋运送。”简单分工后，刘光新第一个跳入洪水中，谁知洪水深不见底，一脚踩空，险些被洪流卷走，幸亏救生衣强行把他托起。官兵们纷纷跟着跳入激流中。一名战士的脚抽筋了，被大伙拉上岸，稍作治疗后，又跳了下去。 　　河堤上的战斗也是异常激烈。装袋的人或挥锹舞锄，或以手当锹，扒沙石、抠沙袋，起泡了，双手搓搓！腿酸了，双脚跺跺！运送的人来回奔跑，或肩扛或拖拉，跌倒了，爬起来！累倒了，挺起来！ 　　长时间连续作战，刘光新怕大家扛不住，带头唱起了《咱当兵的人》。一人唱，百人合，什么疲倦、困顿、饥饿，全都随歌声而去…… 　　水涨一寸，坝高一尺，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过9个多小时苦战，洪水终于低下了桀骜不驯的头颅。那一刻，官兵们紧紧相拥，任凭暴雨浇淋，任凭风浪吹打，任凭洪水冲刷！那一刻，太阳河为证，比暴风雨更凶狠可怕的是洪水，而比洪水更顽强勇猛的正是那一抹抹军绿！ 　　三 　　10月6日，天气预报的气象云图上，海南版图仍是雨点闪烁，全面覆盖。海南省防汛应急响应由Ⅳ级提升到Ⅲ级。 　　时间就是生命，灾区就是战场。省军区党委常委分赴琼海、万宁、文昌等重灾区检查指导抢险工作。当日18批次3300多名官兵闻令而动，向一个个重灾区紧急驰援…… 　　雨在下，水在涨，一抹抹军绿在涌动！ 　　上午8时，三江农场南洋水库出现高水位险情。10时30分，水库水量剧增到1800万立方米，超出容量近3倍，护堤设施多半被毁，堤坝低洼地段洪水溢漫超过20厘米。 　　情况紧急，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10时50分，指挥部果断命令：炸堤泄洪！ 　　接令后，某教导大队办公室主任仇志明带着爆破分队火速赶来，现场总指挥、海南省省长罗保铭迎上去说：“你们来得太及时了，坝下76个村庄7000多名群众的安危就看你们的了。” 　　“保证完成任务！”官兵们的回答异口同声。勘察泄洪点、了解流量、流速……他们迅速展开作业。 　　炮眼不好打，官兵们就爬上大坝，用背包绳捆住腰身，从坝顶悬下去打炮眼，放炸药。凿眼机在大坝上怒吼着，钻杆烫得官兵们的手全是水泡，钻心地疼。但官兵们一刻也没有停过。 　　11时20分，25个炮眼全部打好。 　　11时45分，95公斤炸药装填完毕。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仇志明决定亲自引爆炸点，并对争相前往的战友说：“我比你们经验丰富，又是负责人，我去最合适。”冒着溃堤和爆炸的双重危险，他一步一步向引爆点走去…… 　　空气凝固了，群众的心紧悬着，部队领导也反复问他：“有没有把握？”仇志明心中虽然也有一丝担忧，但表情显得很轻松，并笑着说：工兵的炸药从来就不会炸自己的。 　　12时07分，随着“点火”的口令响起，沉闷的爆破声响彻云霄，洪水直泄而下，爆破成功，泄洪成功。  　　在现场检查督导的国家防总办公室副主任李坤刚连声称赞：干得好，干得漂亮！ 　　四 　　7日，暴雨继续肆虐，灾情不断加剧，海南全面告急：全岛交通体系基本瘫痪，21个市县受灾已达16个，受灾群众达到273万多人，直接经济损失近100亿元…… 　　风急雨急汛情急，从指挥中心发出的一道道军令更急。官兵闻“汛”而动，遵令而行，直扑被洪水挟迫的城乡、河道、堤坝…… 　　“解放军同志,快去救我的老母亲吧!水都快淹到屋顶了,她还没出来呀!”晚上9点多，万宁市北坡镇后山村村民王金发找到某部政委符显辉。当天转战了数十个村庄的官兵们，已是疲惫不堪。  　　“这么晚还是别去了，太危险了，水里到处都是电杆和槟榔树啊！”旁边的群众好心提醒。 　　“我们就是来救人的，如果见死不救，还配穿这身军装？”符显辉决然的回答，令周围的群众感动不已。 　　“出发！”符政委果断下令。他让王金发带路，抽调9名经验丰富的官兵，收集了20多个手电筒，组成突击队，分乘3艘冲锋舟向王金发家驶去。那一束束手电光，在无边的“洪湖”上打开了一道闪亮的“生命通道”。  　　雨夜，黑得可怕，蛇和水螅时不时地窜上冲锋舟，水面漂浮物时不时地擦过舟体，发出“吱吱”的声音。头顶的电线，离水面仅一两米高，随时可能将人刮倒；那些露头的电杆和树干，也随时可能让舟覆人没。官兵们将身子紧贴在舟体上，小心翼翼地躲过各种障碍物。20多分钟后，救援官兵才在弯弯曲曲的“水路”中，找到了即将没顶的王家。当70多岁的老母亲被救起时，王金发泪如雨下。 　　返回途中，官兵们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呼救。但在无边的水面上，水声、风声、雨声相互交织，很快又将求救的声音“屏蔽”。 　　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付出百倍努力。符显辉当即对官兵们说:“3号舟带人先行返回，其余的和我再去搜救!”  　　滚滚洪流，挡不住生命的“守望者”。 　　凌晨2时许，2号冲锋舟将被困的一家7口救上舟时，已达17人，超负荷运载，随时有沉船和翻船的危险。舟上指挥员杨文质对战友们说：“除操舟手外，其他同志先下来。”他带头跳下冲锋舟，趴在了那家二楼的窗户上。3名战士也跟着跳了下去，1人趴在窗户上，另外2人索性上了房顶。舟上的群众无不为之动容，一位大娘感慨地说：“有当兵的在，再大的洪水，我们都不怕！”是啊，洪水中的那一抹军绿，就是群众的信心和希望。 　　那一夜，当最后一批群众被解救出来时，已经是凌晨3时05分。 　　五 　　暴雨如鞭，无情地抽打着琼州大地！整整一个国庆长假，海南全岛始终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特大暴雨惊动了中南海，胡总书记、温总理先后作出重要批示，军委、总部和广州军区首长高度关注海南灾情。省军区部队以此为动力，不知疲倦地转战在各受灾城镇、乡村…… 　　10月8日，凌晨5时02分，文昌市赤纸水库主堤突然溃坝，洪水如脱缰的野马往城区、村庄直泄而下。瞬间，文昌市区平均水深1.5米，有的地方超过5米，破旧的建筑被夷为平地，低矮的房屋被无情吞噬……全市17个乡镇128个村庄被困，18.6万群众急需转移营救，他们当中有年迈的老人也有待哺的婴儿，有高危的病人也有待产的孕妇。 　　5时15分，省军区紧急投入官兵5000多名，从四面八方向文昌汇拢，一场搜救转移大会战全线拉开。 　　时间以分秒计，生命以速度论。各路重兵，分别从文昌汽车站、文庆大道、文航路、文建路4个方向，向老城区火速挺进。一艘艘冲锋舟在水面上来回穿梭，搜索、营救、转移…… 　　12时10分，某通信总站接到抢险救灾指挥部紧急命令：北山村有一户群众被围困在一栋危房内，火速派人救援。 　　上士覃春主动请缨，带领搜救小组向救援点冲去。到达后发现，那是一栋两层高的老楼房，洪水离一楼的天花板近40厘米，紧闭的大铁门完全浸泡在水中，而二楼的阳台装有牢固的防盗网，整栋房子犹如一个封闭的“牢笼”。这是一个四世同堂的大家庭，屋内困了20多人，其中两个老人，均已年近90，一个瘫痪多年，一个患有严重心脏病；两个小孩，一个2岁，另一个才出生15天。 　　20米，15米，10米……覃春驾驶着冲锋舟小心翼翼地向被困房屋靠拢，突然，一阵急流将冲锋舟托起，猛地甩向一边，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电杆上，险些翻船，屋内的群众一阵惊叫。 　　“调头，再来！” 　　这次覃春更加小心了，他一边目测着距离，一边计算着速度，可湍急的洪水还是让冲锋舟偏离了方向。 　　“正面受阻，那就迂回进攻！”覃春那股从不服输的劲上来了。凭着个子高、水性好，他决定先下水探探情况。经过连续几次的试探，他惊喜地发现：屋子左后侧，有一段10多米的距离，水刚过肩，而且后面有一个小窗户可以进到屋内，有条件开辟救援通道。 　　覃春和战友们商量了一下，立刻带领几个水性好的战友向危房游去，绕到后侧，撬开小窗户，潜入水中，下到一楼将铁门打开；然后又返身上到二楼。 　　“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老人和小孩先走。”覃春抱起瘫痪在床的老人就走。为了不让老人的身体接触水面，他和战友一前一后将老人高高托举起来，一步一挪，在水中试探着前行。遇到漂浮的障碍物，他们就用自己的胳膊肘顶过去，避免老人被磕伤碰伤。 　　那是多么漫长过程，从二楼到冲锋舟上，仅30米远的距离，竟然花了近20分钟才走完。要在平时，就是一个五公里都跑回来了! 　　老人被成功送上了冲锋舟，接着是另外一位老人和小孩……就这样，覃春和战友们在洪水中完成了一次次生命的托举。 　　15时30分，被困人员成功解救。而覃春和战友们，早已双臂麻木，体力不支，连冲锋舟都爬不上去了…… 　　因训练伤，覃春原本留守连队，但他坚决请战。指导员劝他，他就一再恳求：“我就要退伍了，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机会报答海南人民，您就让我去吧！” 　　…… 　　晚19时许，阴云密布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雨也越下越大！ 　　文建路，一栋两层旧居民楼被洪水牢牢困住，洪水已没过二楼窗户。 　　“解放军同志，快救我！”年迈体弱，腿脚不便的孤寡老人胡建国在楼顶大声呼救。正在附近搜救的战士符忠听到后，立即带领冲锋舟赶到楼下。一个飞身，符忠跃上楼顶，在战友的协助下，将老人救下。 　　可当符忠自己返回冲锋舟时，急流涌来，舟身晃动不止，一个趔趄，他跌入了水中，并迅速被冲向下游。说时迟那时快，符忠凭着自己的水性和素质，奋力避开急流，突向旁边的一根电杆，死死抱住！ 　　“符忠落水了，快去救他！”战友们立即驾舟前去营救。可水流太急，冲锋舟不停地打转，根本无法靠近。加大马力强冲？不行，这样可能舟翻人亡，也可能将符忠撞伤。怎么办？怎么办？战友们坚持着，尝试着…… 　　符忠见此，大声呼喊：“别过来，危险！先把群众送出去！”但战友们只有一个信念：不抛弃，不放弃！他们仍努力向他靠近。符忠怒吼起来：“快走！快点走！”形势紧迫，再不走，冲锋舟就会被洪水掀翻，舟上人员都会有生命危险。水中，是与大家朝夕相处、情同手足的兄弟，舟上，是刚从洪水中解救出来的受难同胞，一样的情愫，一样的份量，坚持、放弃两不易。 　　人民至上！艰难的抉择之后，心如刀绞的战友们含泪驾舟而去。压抑感情而作出理智的抉择，无疑是痛苦的。 　　20时25分，群众被送到了安全地带，当战友们再次返回营救符忠时，发现他所抱的电杆已经倾斜，随时有被冲倒的危险。急流如故，冲锋舟依然无法靠近……。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暴雨下，急流中，符忠渐感体力不支，紧抱电杆的双手开始松动。 　　不远处的居民楼里，看到符忠遇险的群众，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他们拼命地呼喊着：“小战士，挺住，挺住！”“加油！不要放弃！解放军是最棒的！”洪流一浪盖过一浪，呐喊声也一浪高过一浪，似乎在与风浪对抗着声威。群众纷纷拿出手电筒，照着符忠被困的那片水域。 　　此刻的符忠，感觉自己成了镁光灯下的演员，浑身充满了力量。是啊，这些天来，他与成千上万的战友一道，在琼州大地上演绎了多少与暴雨抗争、与洪水搏击、与死神对决的故事啊！而今夜的舞台上，他注定要成为主角。 　　突然，一个大浪涌来，冰冷的洪水劈头盖脸地打在符忠的身上。绝不能让战友失望，不能让群众失望！他咬紧牙关，振作精神，用一只手抱住电线杆，另一只手慢慢解下外腰带，把自己绑在了电线杆上。 　　绳索营救、逆流营救、漂浮物营救……方案换了一个又一个，均无功而返，所有的人如坐针毡。 　　23时20分，指挥部紧急协调文昌市海事局，调来一艘大马力渔政巡逻船，从入海口逆流而上，终于将符忠救出！  　　4个多小时的浸泡，符忠已经全身发白，双脚肿大。人们纷纷向符忠涌来，一位目睹整个过程的老红军对符忠竖起大拇指说：“小战士，好样的！从你的身上，我看到军队后继有人！”随行的记者采访符忠，希望他说点什么，符忠瑟瑟发抖的嘴里，只蹦出了三个字：“应该的！” 　　暴雨中，洪水里，官兵们在波峰浪尖中写下了自己的忠诚与大爱。他们很多人连续四五天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没有吃上一顿热乎饭。连续多日的奋战，没有谁不带这样那样的伤病，中暑的、脱水的、脚磨破的、得湿疹的，浑身长痱子的，但是，没有一个人退却，连医院输液的人都偷着跑回来…… 　　结束语 　　暴雨终于减弱，洪水终于退却。10月9日，海南省“三防”总指挥部宣布：全省抗洪救灾取得决定性胜利！据统计，截止当日22时，海南省军区先后出动现役官兵和民兵预备役人员11万多人次，转移群众30多万人，巡诊救治30000多人次，转运物资5000余吨，排除堤坝险情86起，加固堤坝1650多米…… 　　洪水来了，又去了，在这一来一去之间，留在人们心中的东西太多太多，而那一抹抹军绿必然最为炫目，最为永恒。正如一位诗人所言：他们——— 　　堵住的是堤的决口，敞开的是胸的坦荡； 　　记住的是人民的安危，忘掉的是个人的存亡； 　　托起的是百姓的家园，搁下的是亲人的财产； 　　送走的是无情的洪水，迎来的是人民的安康…… 　　[ 报告文学 ] 　　总有一种责任冲锋在前，总有一种使命义无反顾；总有一种勇气穿越黑暗，总有一种坚强拥抱希望； 　　总有一种情怀血脉相连，总有一种信念生命至上！当暴雨肆虐，洪水泛滥，脚下的道路失去远方…… 　　那一抹抹春潮般涌动的军绿啊，让人难忘！　　　　　　　　　　　　　　　　　　　　　　———题记